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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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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圣旨到镇国府的时候,苏惊寒刚从校场回来。
她身上还穿着劲装,手里还握着刀,额角的汗还没干。
传旨太监端坐正厅,身旁立着宫中侍卫,气氛肃穆。父亲苏烈端坐主位,神色凝重,见她进来,悄悄使了个眼色,让她不可莽撞。
苏惊寒步入正厅,屈膝行礼,语气平静:“臣女苏惊寒,接旨。”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缓缓展开明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苏烈之女苏惊寒,将门虎女,品貌端方,着即赐婚于镇北将军沈砚辞,择吉日完婚,钦此。”
苏惊寒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臣女,不接旨。”
满厅死寂。苏擎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起身:“惊寒!放肆!这是灭门之罪!”
传旨太监也愣了神,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苏大小姐,抗旨是大罪,不仅您自身难保,镇国府上下都要受牵连。老奴劝您,三思而后行。”
苏惊寒脊背挺直,没动。她看着那道明黄圣旨,指尖攥紧。
苏擎急得额头冒汗,连忙上前打圆场,拉过她低声道:“女儿,不可糊涂!抗旨是诛九族的大罪,为父知道你不愿,可皇命难违,先接旨,其余事咱们从长计议!”
苏惊寒看着父亲,眼眶微红,却依旧倔强:“爹,我不嫁。”
“糊涂!”苏擎长叹一声,“陛下赐婚,是看重镇国府与沈将军,也是为了朝堂安稳。咱们身为臣子,只能遵旨。”
僵持之际,门外传来通传:“镇北将军沈砚辞到——”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沈砚辞会在此时登门。
沈砚辞迈步走入正厅,一身常服未换,周身冷冽气场更甚。他先是看向传旨太监,微微颔首行礼,随即目光落在苏惊寒身上,见她眼底的倔强与怒意,眸色微动。
传旨太监连忙起身,笑着道:“沈将军来得正好,这赐婚圣旨,苏大小姐还未接呢。”
沈砚辞淡淡瞥了一眼苏惊寒,见她满脸抗拒,并未多言,转而看向传旨太监,语气平静:“公公,此番赐婚事关重大,惊寒姑娘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情理之中。不如公公先行回宫复命,就说圣旨我与苏小姐已然知晓,后续事宜我会亲自与苏将军商议,定然不耽误吉日。”
传旨太监见沈砚辞出面打圆场,也乐得顺水推舟。毕竟真要逼得苏惊寒抗旨,他也不好交代。当即笑着应下,带着侍卫离去。
正厅内终于恢复安静。苏擎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沈砚辞拱手:“多谢将军方才解围,小女不懂事,险些闯下大祸。”
沈砚辞摆摆手:“苏将军客气了,此事本就仓促,惊寒姑娘有情绪,实属正常。”
话音未落,他转头看向苏惊寒,目光深邃:“苏小姐,抗旨的后果,你应该清楚。陛下既然下旨,便不会轻易收回,你这般强硬,只会连累整个镇国府。”
苏惊寒抬眸瞪着他,语气带着怒意:“沈将军倒是深明大义。既然你也不愿这桩婚事,为何不一同向陛下请辞?”
沈砚辞看着她满眼的倔强,沉默了几秒。
“我不愿,也不能抗旨。”他说,“但我可以答应你——婚后各自安好,互不干涉。你依旧可以校场练刀、打理府中事务,我绝不约束。”
苏惊寒愣住了。她没料到沈砚辞会说出这番话。
苏烈在旁连忙劝道:“惊寒,将军已经退让至此,你就答应吧。往后的日子,慢慢磨合便是。”
苏惊寒垂眸,看着地面青砖。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倔强褪去,只剩一片清冷。
她看向沈砚辞,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接旨。但若要成婚,我有三个条件。将军若是答应,我便遵旨;若是不答应,就算是死,我也绝不踏入沈府一步。”
沈砚辞没说话,看着她。
“第一,婚后分府而居,互不打扰,无要事不得随意踏入对方院落。第二,我依旧可以每日到校场练刀,参与府中军务事宜,你不得阻拦。第三,你我只是名义夫妻,绝无夫妻之实。”
苏烈听得心惊,连忙想要呵斥,却被沈砚辞抬手拦下。
沈砚辞看着苏惊寒。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腰间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答应你。”
苏惊寒愣住了。她本以为他会断然拒绝。
沈砚辞看着她错愕的神情,语气依旧平淡:“这桩婚事,本就是陛下为制衡朝堂而定,你我皆是棋子。既然无法抗拒,不如各退一步。”
苏惊寒看着他,久久未语。
夕阳透过正厅窗棂,洒下斑驳光影。苏惊寒缓缓屈膝,拿起桌上的明黄圣旨,指尖冰凉。
青禾在旁轻声问:“小姐,您真的答应了?”
苏惊寒没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忽然觉得这道黄绢比手里的刀还沉。刀是她选的,圣旨不是。
她攥紧那道圣旨,指节泛白。苏烈在身后叹气,沈砚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正厅里只剩下她和那道圣旨,和一屋子夕阳。
她站了很久。久到青禾又唤了一声“小姐”,她才回过神来。
“走吧。”她说。
她走出正厅,穿过长廊,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把圣旨放在桌上,没再看第二眼。她换了衣裳,洗了脸,坐在窗边。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还没发芽。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明年春天还在不在这里。
夜色渐深,青禾来掌灯,问她要不要用膳。她说不用。青禾没再问,退了出去。苏惊寒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点灯,也没躺下。她看着桌上那道圣旨,轻声说:
“我不会认的。”
第二天早上,青禾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窗边,衣裳没换,头发也没拆。桌上那道圣旨还在,旁边多了一把刀。刀鞘压着明黄绢布,像是压在谁的心口上。
青禾不敢问。苏惊寒也没解释。
她只是把刀和圣旨放在一起,像是在告诉谁——她接了旨,但刀还在手里。她可以嫁,但她不会放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