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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找我吧,我不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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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办公室不在顶楼,仅有简单的原木装潢,比起电视剧里那些纸醉金迷的奢华装修,多少有点显得寒酸。
袁蔚晚从沙发上坐起来,还没开口,看见跟在谢蓝溪身后、坐在轮椅上冲他挥手的余荻安,笑容僵在了脸上。
谢蓝溪说:“正好你在。”
“我有意聘用林敌先生担任你录制综艺期间的制作人,”谢蓝溪说:“就是你眼前这位。”
余荻安琢磨:叫上本名了,还挺正式。
袁蔚晚毫不犹豫:“我不同意。”
余荻安切了一声,道:“那我也不同意。”
谢蓝溪看向余荻安:“300万,包你一整季的音乐制作,可以提前一次性支付80万。”
余荻安秒答:“我同意了。”
……
袁蔚晚强装镇定:“蓝溪,你怎么可以把我的音乐制作交给一个……”他思考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贴切的词:“素人。”
谢蓝溪并不理睬他,转而对余荻安说:“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要保证,袁蔚晚每期公演排名都在前五。”
余荻安纠结:“评审和观众的口味不是我能左右的,前五名太苛刻了。”
谢蓝溪静静地看着他蹙眉,眼睛里似乎有嘲弄:“知难而退,你也不过如此。”
余荻安最受不了激将,他登时豪情万丈:“有我在,场场第一名也拿得下。”
“第二,你在担任袁蔚晚的制作人期间,不能在任何形式的公开影像、直播里露面,所有的音乐制作都不能署名,能做到吗?”
正中下怀,他本就不愿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余荻安眼睛一转:“那你要一次性给我100万。”
谢蓝溪颔首:“可以。”
余荻安耸肩:“只要给钱,你说署谁的名就署谁的,署你的都行。”
版权意识奶油般化开。
余荻安想,他几乎所有歌的版权都在极声,看在高额佣金的面子上,几首改编作品的署名权没必要计较,还是把救命钱攥在手里比较重要。
版权的事情就先搁置吧,别惹恼了谢蓝溪。
袁蔚晚:“蓝溪……”
谢蓝溪偏了偏头,语气仍然和畅:“你最近辛苦了,综艺录制期间的其他活动都暂停吧,代言也不必接了,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公演竞赛上。”
袁蔚晚愕然睁大眼,他听助理说,谢蓝溪开除那个产品经理和两个保安时,让人事多给他们结了三个月的薪水。
谢蓝溪清楚他们是受谁指使,对袁蔚晚做的蠢事心知肚明。
这些年,袁蔚晚眼睁睁看着谢蓝溪在余荻安走了之后如何咬牙拼命,也看着谢蓝溪出车祸,失去所有记忆,彻底变成一个冷酷凶戾的人。
再遇余荻安,就像最深黑的噩梦,他管不了那么多,他无法忍受,余荻安有一点点的可能再回到谢蓝溪身边。
袁蔚晚慢慢捏了拳:“我知道了。”
余光里瞥见余荻安调出手机计算器,美滋滋地计算酬劳,袁蔚晚仍不放弃:“他那天在录音室玩的都是些最基础的小把戏,根本就无法胜任制作人的角色,蓝溪,我认为你应该再考虑一下。”
余荻安撸起袖子:“你这人说话我真不爱听,你忘了你的出道曲——”
袁蔚晚急急打断他,一双上了妆的美目诚恳地望着谢蓝溪:“蓝溪,还有很多优秀且更有经验的制作人可以选择,”他抛出杀手锏:“比如D。”
“你记得D老师吧,我们之前聊天的时候谈过他,他今年帮好几位歌手编的曲都拿了奖,我跟他关系还不错,应该请得动他。”
余荻安挑眉:“你和D很熟?”
袁蔚晚娓娓道来:“大概是创作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吧,上次他帮我编曲,我们聊了很久,交换了很多对音乐的见解,聊得很愉快,我想我发出邀请,他不会拒绝的。”
他还不忘顺手拍下谢蓝溪的马屁:“极声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唱片公司,D老师会很荣幸参加极声的节目。”
余荻安险些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附和着:“哇塞。”
他只在匿名网站上接单,客户的身份同样保密,一手交文件一手付钱,再无其他牵扯,交易结束后他也不会刻意去搜自己经手过的歌。
或许他无意中确实接过袁蔚晚的单,但绝对不存在袁蔚晚所说的什么相谈甚欢。
袁蔚晚瞥了他一眼,鄙薄道:“D老师是个有能力有责任心的音乐人,跟某些毫无专业素养的人简直云泥之别。”
余荻安憋笑憋得脸红,怕被看出来,赶忙往旁边退,轮椅失控地滑了几步,谢蓝溪伸手扶住他,轮椅停在谢蓝溪身前。
谢蓝溪低头,看见余荻安裹着纱布的右脸,还有纤长柔软的睫毛,鼻尖上小巧秀致的痣和颜色健康的唇瓣,无不温柔可爱,整个人像被笼罩在幻梦般的柔光滤镜里。
“搞毛啊。”
怀里的人凶巴巴地如是说,抬头不满地看着谢蓝溪。
温柔……可爱……
余荻安像被淋湿的小鸟抖干羽毛般,不满地甩开肩膀上的大手:“放开。”
果然是错觉。
谢蓝溪浅淡地勾了勾唇角,松开手,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袁蔚晚继续拉踩:“D老师为人低调,不像有些人厚颜无耻,哗众取宠……”
俨然一副要把余荻安往死里踩的模样。
袁蔚晚越骂,余荻安越是兴奋,光是想着待会打脸袁蔚晚时、对方一脸吃屎的表情,他就爽得无法自拔。
谢蓝溪问:“你确定想聘请D当你的制作人吗,不再更改了?”
余荻安在心里唰唰地写着剧本:第一千万不要被袁蔚晚激怒。
袁蔚晚坚定道:“是的,我认为只有D老师可以帮我,请谢总和公司尊重我的选择。”
余荻安奋笔疾书:第二要处变不惊,展现极致的反差感。
谢蓝溪从桌上拿了只钢笔在手里把玩:“好,毕竟是你参加节目,我充分支持你的决定。”
袁蔚晚终于露出微笑:“谢谢蓝溪。”
就是现在!余荻安清清嗓子,他满脸深沉,嘴唇微张,酝酿了许久的台词呼之欲出:
I’m Iron Man!
“D。”
低沉清冷的声音。
谢蓝溪径直凝视着他,轻轻笑了笑:“我们刚才已经达成合作了对吧,D老师?”
余荻安一口气梗在喉间,不敢置信:
好好的×,全让谢蓝溪装了!
他下意识:“你怎么知道我是D?”
一旁的许茂谦解释道:“不好意思,林先生,袁老师和之前的编曲团队停止合作前,我们就有意联系您,于是通过锁定设备ID找到了您的定位。”
“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是他和江旭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
原来,他费心构建的小小港湾早就暴露下风浪之下。
余荻安垂下眼睫:“那我抽中参观活动也是你们的手笔吗。”
许茂谦没有说话。
余荻安轻笑:“那你们一定知道我朋友家人生病,急需用钱,所以就一步步用钱引我上钩,只为让我当袁蔚晚的制作人。”
“我被那个保安打,也是你们的计划吗。”
许茂谦赶忙说:“绝对不是,”他说:“谢总也帮您讨回公道了不是吗,您可以将谢总对那个意外事件的处理看作我们合作互信的基础。”
“作为地下音乐人,”许茂谦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余荻安:“您应该清楚,能一次性拿到足够的报酬支付医药费,这样的机会有多宝贵。”
许茂谦自认一番话说得诚恳在理,再心硬的人也会被他说动。无意间,他对上余荻安的眼睛,没有挫败,没有意外,也没有被羞辱的愤怒,漂亮的双眸染着一种淡淡的嘲弄感。
就像,就像故意踩中陷阱的猎物,停止拍打的尾鳍懒洋洋地靠在渔网上,闭上眼享受缺氧的太阳。
许茂谦心惊,恍然间看见自己脚下也有一张宽阔的网。
人事拿来合同,余荻安看都懒得看,在乙方签名处唰唰写了个余,打叉划掉,潦草签了林敌。
袁蔚晚脸色难看至极,看着谢蓝溪在甲方处签了名。
木已成舟,余荻安不太熟练地操作轮椅的摇杆:“下周一,记得接我上班。”
他笨拙地滑出几米,忽然听见谢蓝溪问:
“你以前也在极声工作。”
明知故问,余荻安不知道怎么让轮椅回头,他停下,敷衍道:“嗯。”
谢蓝溪的声音再度在背后响起,听起来平静极了:
“你认识余荻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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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又下起雨,余荻安犯犟,死活不肯许茂谦送他回去,开着电动轮椅跟骑三轮车卖红薯的大爷竞速,输了还不服气地追了大爷半条街。
屋顶漏得比上次更厉害,江旭用扫帚杆子挑掉了冰柜插头,天花板渗下的水打在他后颈,惊得他哎哟一声。
余荻安两只脚搭在矮凳上,吃一支棒冰。窗台上摆着从二手市场掏来的招财猫,陶瓷的小玩意磕掉了半只爪子,电池耗尽,已经发不出声音,仍不厌其烦地摆着断臂。
江旭搬来椅子,坐在他旁边,头垂得很低:“你真要回极声上班了?”
“到时候谢蓝溪把钱打了我就转你,你去医院交钱,别耽误了。”
“好......”江旭的声音哽咽了:“钱我一定会还你的,你对我和我妈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我知道你有多痛恨你老东家,为了我妈,你还是回去了,唉,兄弟,我……”
余荻安摆手:“别说傻话了,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当时我无处可去,只有你和阿姨愿意收留我。”
他在江旭肩上拍了拍:“我最近厨艺见长,等阿姨出院我要做甜汤给她吃。”
江旭擦了把眼泪,笑道:“你做饭能吃吗,会中毒吧。”
余荻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少看不起人了。”
雨声不歇,两人望着窗外的汹涌雾气,一时无言。
半晌,江旭开口:“如果你有机会能重回舞台,一定不要放弃机会。”
“你一直不肯跟我聊过去的事情,从来不提自己的歌,但我知道,你心里那股劲儿从来都没下去过,你不甘心当个匿名编曲师,要不然这么些日子,你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这是心病,除了舞台什么都治不了你的病。”
融化的棒冰蜿蜒成一条泠然的河,流过手腕上青蓝交织的血管,余荻安发愣地盯着地砖:“也许吧。”
江旭痛苦地揉自己的头发:“都是我,不然你一定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回你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前公司去。”
“就像是你躲了这么久,还是被命运找到了。”
“我是被谢蓝溪找到了。”
余荻安轻佻地掀起眼帘,眉眼一莞,清润透亮的眼眸坚定地看着江旭:“你别胡思乱想了,如果真的有所谓命运存在的话。”
“我会站出来,大声对命运说,来找我吧,我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