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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关手段 ...

  •   二十分钟前,谢蓝溪一声令下,四个壮汉把他放在担架上,扛起就走,健步如飞,直奔电梯。

      不知坐了几层楼,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消毒水味涌来,余荻安侧躺着,禁止拍照的指示牌随处可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走廊上来来往往。

      余荻安没想到,短短几年,极声已经豪横到这种地步,直接在大楼里开了层私人医院。

      脸上的伤比想象中严重,局麻后缝了两针,医生小心地往他脸上缠纱布,端详着他的脸:“你是公司新签的艺人?”

      怕扯到伤口,余荻安瓮声瓮气道:“不是。”

      医生哦了一声:“不过你长得挺眼熟的,谢总的朋友?怎么会被保安打呢。”

      她撇嘴:“不过那几个保安横行霸道也不是一两天了。”

      余荻安说:“没有,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大众脸,怎么可能跟谢总有交情。”

      凭他俩的交情,他没让谢蓝溪滚钉板就算他人美心善了。

      医生给他拍了片子,好在没骨折,只是半月板撕裂,静养即可。

      固定支架的时候,医生跟他闲聊:“前几天有个练习生崴了脚送过来,本来半个月就能养好,结果偷溜出去吃小龙虾,必须要做手术,近在眼前的出道机会没有了,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余荻安陪她唏嘘了一阵。

      她问:“刚才给你喷药,药效现在应该已经上来了,膝盖还疼不疼?”

      抬眼一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谢蓝溪和许助理正往这边走,嘴边的“不疼”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余荻安说:“疼。”

      他拼命挤出点泪花,泫然欲泣:“医生,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谢蓝溪和许助理推门进来,听到的正是这句。

      “没事的医生,我不过是腿上挨了一警棍而已,该庆幸那俩大哥没有把这一棍子往我头上招呼,让我脑袋开瓢,按那个力道,估计场面也不好看,红的白的淌成一片,唉医生你给我开点止痛药就可以了,不能耽误我看店送外卖,晚上还得做点手工拿出去卖,劳动人民最光荣,我就这样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为了多拿点补偿,他不介意在谢蓝溪面前卖惨,何况百分之八十都是真的,谁说编曲不是手工活了,眼下救江阿姨的命最要紧,什么尊严面子他都顾不得了。

      抬头看去,那张英俊淡漠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一双眼眸古井无波地回望着他。

      余荻安无数次设想的重逢场景:他们应该在“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的唯美bgm里,执手相看,怨怼丛生,欲语泪先流。

      或者在我爱你我恨你恨海情天的争吵声里往对方脸上挥拳头。

      而不是置身普法栏目的伤情鉴定环节。

      自上次参观活动后,一切都奇怪得像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他想听谢蓝溪的愧疚,谢蓝溪的悔恨,哪怕是狡辩也好,那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恨谢蓝溪,而不是对着一个冷心冷情的木头桩,怎样大喊大叫都得不到回应。

      许茂谦问医生:“余先生伤得怎么样?”

      医生道:“膝盖还好,静养就行,但是脸伤得比较严重,”她扳过余荻安的脸讲解:“伤口一共缝了两针,往后几天记得避免伤口沾水,少做大幅度表情,一周后拆线。”

      她谨慎道:“大概率要留疤,特写大镜头下会比较明显,平时正常距离肉眼看,应该还好。”

      “男人脸上留条疤也没什么,”余荻安认真道:“我可以走铁血硬汉路线。”

      谢蓝溪抬了抬眼。

      发觉失言,余荻安赶忙改口:“长得本来就不好看,留了疤更丑,没人要了。”他垂着眼睛,半边脸被纱布包着,无尽的委屈失落。

      许助理上前一步,正式介绍自己:“余先生你好,我叫许茂谦,是谢总的助理。”

      他调出二维码的手机举到余荻安面前:“鉴于您是在我们公司受伤的,诊疗包括营养费一应由我们承担,相应的补偿细则我现在就发给您。”

      余荻安扫了微信,点开许茂谦发来的文件,许茂谦提醒道:“您可以慢慢看,随时提出意见,我们及时讨论修改。”

      余荻安冷哼,意有所指:“吃一堑长一智,我当然知道。”

      艰涩的文字表达看的头痛,他耐着性子翻到最后,看到那个数字,他大致估算了下,还算谢蓝溪有良心,赔偿金额远远高出他的医药费数倍。

      余荻安美滋滋:他这一伤,又给江阿姨挣出了半个月的住院费。

      许茂谦说:“另外,请余先生放心,涉事员工我们会予以开除。”

      余荻安问:“你们弄清楚他们为什么打我了吗?”

      许茂谦抿了抿唇:“产生了一些小误会,他们性格比较鲁莽,没有问清楚就对您动手,实在抱歉。”

      余荻安想了想,也对,于情于理,谢蓝溪都该保护袁蔚晚。

      他拿了钱,懒得再去计较。

      许茂谦观察着他的脸色,道:“余先生,无论如何,本次事件确系我方责任,我们希望能与您友好协商、圆满解决此事,也恳请您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相关负面言论,不知道您觉得我们的补偿方案够不够。”

      娱乐公司最怕此类舆论,极声的名声本就不好,经不起这样的风波。

      上次男团ZODIA的主唱在酒吧门口推搡路人被拍,极声在黑热搜上挂了一天不说,股价也跟着跌了,谢总被董事会问责,险些被要求引咎担责。

      许茂谦凝视着余荻安——

      更何况,还是个身份如此特殊的人,一旦发声,恶性伤人事件将引起前所未有的关注,没准袁蔚晚也会被曝光,袁蔚晚现在是极声的当红歌手,不能出任何闪失。

      余荻安摆摆手,刚想说算了,谢蓝溪淡淡开口:“我认为不够。”

      他回身,在门上叩了叩:“进来。”

      门被推开,那个动手打了余荻安的保安走了进来,他垂着头,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谢蓝溪一眼。

      谢蓝溪缓步走近,余荻安这才发现,他手里一直握着那只警棍。

      谢蓝溪像递出一杯水或一支笔,将警棍拿到余荻安面前:“我的原则是厘毫必究,倘若受到伤害,必须还以同等的痛,乃至更凛冽的报复,短一分,少一毫都不可以。”

      “他打了你,用多少钱都不能衡量伤害,现在换你打回去,这才是公平。”

      “你尽管动手,无论什么后果,有我承担。”

      乍一听,余荻安差点以为是恋人絮语,却听谢蓝溪接着说:

      “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只需将其看作——公关手段。”

      余荻安的眼瞳仓皇颤动,看着谢蓝溪神色平静、薄唇开合,最后说出那四个毫无感情的字。

      公关手段。

      余荻安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捏紧手里的橡胶棍子,这一棍下去,他和谢蓝溪、和极声便成了同谋,交换对方的把柄,成了相亲相爱的施暴者。

      没准角落里有摄像头正准备记录下他动手打人的瞬间。

      谢蓝溪疯了。

      寒意顺着背脊往上爬,余荻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注视着谢蓝溪的眼睛,那里面藏着一种安稳的凶狠,就像捕猎成功后的花豹,漫不经心地咬着猎物的咽喉。

      再没有十八岁少年的影子。

      这个谢蓝溪不仅让他陌生,更感到害怕。

      许久,余荻安才讷讷道:“你长大了。”

      三十岁的自己竟还不如二十五的谢蓝溪懂杀伐决断。

      他看向许茂谦,对方深深低着头,快要埋进地里。

      能阻止谢蓝溪的只有他了。

      余荻安艰难一笑:“谢总放心,我收了钱一定守口如瓶,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给我加点,来者不拒。”

      毫无缘由挨了打,屈辱又沮丧,膝盖和脸全都很痛,他方才的确恨得咬牙切齿,可谢蓝溪痛快给了补偿,他已经没那么生气了,膝盖养个把月就能好,实在无需睚眦必较。

      “钱不会少你一分,动手。”谢蓝溪的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只有你动手,对极声而言才是安全。”

      余荻安看着保安,保安也面露恐惧地看着他,他的手缓缓抬起,可却迟迟落不下去。

      有必要吗?谢蓝溪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约定好的事情他从不反悔,说拿了钱就绝对不会乱说,可骑虎难下——

      谢蓝溪看着他。

      终于,余荻安闭了闭眼,抬手朝保安的胳膊轻轻挥了下去。

      他没用力,但警棍毕竟是实心橡胶材质,保安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着,闷哼一声。

      谢蓝溪示意医生去看看情况,余荻安那一棍并不重,连皮毛都没伤到,谢蓝溪点头:“感谢你在职期间对极声的付出,去找人事结算工资吧。”

      余荻安几乎毛骨悚然,谢蓝溪变脸太快了。

      保安捂着胳膊走了,谢蓝溪转过脸,好心情地问他:“听许助理说,你今天主动来找我,是想谈编曲师的事情。”

      余荻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现在还能反悔吗?”

      -

      余荻安坐在轮椅上,许茂谦推着他,朝谢蓝溪的办公室走去。

      许茂谦低声跟余荻安说:“你别怪谢总心狠,之前ZODIA出事,董事会那群股东险些把谢总生吃了,而且,谢总也是想帮你出口气啊。”

      余荻安的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嗯,我知道。”

      娱乐圈更复杂腌臜的事儿他也见过,只是暂时不能接受,谢蓝溪在其中扮演掌握权力的角色。

      “艺人宣传是将艺人的个人特质、作品亮点与市场需求精准对接,歌手宣传首先要围绕作品展开,只有歌曲具有一定传唱度,听众才会对歌手本人产生兴趣,比如这条直拍就是很好的宣传物料。”

      一个黑发女子半俯下身,缀满水晶的指甲轻按鼠标,声音里带上了些怀念:“当时,我还是用手机拍的。”

      参加培训的实习生们认真地看向屏幕。

      穿过办公区,会议室的门半开,躁动的音乐声传了出来,余荻安被吸引住了,许茂谦也配合地停了下来。

      舞台上的男人站在聚光灯下,化了妆的脸更加美丽张扬,他站在麦架前,手指拨动贝斯琴弦,稍微动作就能点燃全场欢呼。

      前奏过去,台上的人唱起斑斓和晕眩,唱迷茫与走失,千万狂热的跟唱是他的和声,男人眼里的野劲比火焰更炽,掏空自己才足够热烈,猎猎作响的风收进音响,带来奇妙的噪音,他的黑衣被吹成柔软无根的流水,缠绕着他,却无法撼动他。沉稳坚定的歌声,带领人们穿越一个又一个充满眼泪的宇宙。

      余荻安仿佛被定住般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幕布,他还记得那些高举的手臂,虔诚的目光,欢呼声像溢出啤酒杯的泡沫,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过。

      有那么一瞬,他下意识抬起手,仿佛能穿过这道玻璃就能触碰当年的自己。

      余荻安收回手,低头间,瞥见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似乎和幕布上那个发光的身影重叠一刹,又迅速分开。

      谢蓝溪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公关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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