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京华：任风而上》清山小鱼

4、城门下，孤身行 三日后，吴

　　三日后，秋更深，霜更重。

　　林府废墟已被官府正式封存，吴氏派人出面“代为善后”，捐银、助葬、安抚邻里，一派仁至义尽、忠良世家的模样。

　　吴瑄亲自出面，对着林家灵位洒泪，叹息“忠良不幸”，转身便入宫，为儿子吴桓请封恩典。

　　无人敢拆穿。

　　无人敢置喙。

　　昭昭换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青襦裙，荆钗布裙，不施脂粉，头发简单束起，洗去了所有世家贵女的痕迹，看上去安静、柔弱、不起眼，完全是一副底层流落孤女的模样。

　　她站在京城通化门外。

　　城门巍峨，兵甲森严。

　　大殷律法，流动人口入京，必须查验路引、乡约、里正证明、宗族保状，缺一不可，来历不明者，一律驱逐，形迹可疑者，直接拿下拷问。

　　守卫按例上前，神色冷硬：

　　“何处人氏？路引、乡约，拿出来！”

　　昭昭垂首，依着孤女的姿态，声音轻而怯，却条理清晰，不慌不乱：

　　“小女是南方州府人，家乡遭匪，父母俱亡，千里迢迢来京城投奔远亲，不料亲长亦在途中染病身故……如今无依无靠，只求入京求生，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苟全性命。”

　　她口音刻意糅合南北，模糊籍贯，听不出具体州府。

　　路引残缺，只剩半张，字迹模糊；
　　乡约简略，无官府大印；
　　里正证明，只有潦草签字。

　　有破绽，却不似作伪。
　　有来历，却查不透彻。

　　守卫皱眉，反复打量她几眼，见她衣衫朴素、神态怯懦、举止规矩，不像是奸细、逆党、刺客，再加上这几日流落京城的流民本就不少，这般身世可怜的孤女，随处可见。

　　呵斥几句，便挥手放行。

　　“进去吧进去吧！安分点，别惹事！”

　　昭昭垂首，依着女子礼仪，轻轻敛衽一福，低声道：“多谢官爷。”

　　行不回头，步不急促，语不高声。

　　林家教养刻入骨髓，不会因为身份一落千丈，就消失半分。

　　郑安在暗处远远随行，不敢靠近，只待她入城之后，才悄悄跟上，低声道：

　　“姑娘，先落脚城南流民聚居的偏院，那里人杂，不易引人注目，属下会慢慢为姑娘铺垫商贾身份，给足吴氏与官府暗线查证的时间，半年之内，不冒进，不张扬。”

　　“好。”昭昭轻声应下。

　　“林非那边，属下已经传过密令。”郑安又道，“他会装作与姑娘素不相识，甚至日后在必要之时，会对姑娘‘出手’、‘刁难’，以固吴瑄信任。”

　　昭昭脚步微顿，目光望向京城深处。

　　宫墙巍峨，吴府高阔，朱门重重，权势滔天。

　　吴瑄在上，吴桓在怀，春风得意。

　　而她，一个“死过一次”的孤女，无名无姓，无依无靠，孤身走入这座吃人的城池。

　　不掌兵。
　　不佩剑。
　　不结党。
　　不张扬。

　　只以一己之智，与当朝天子、第一世族、满朝权贵，对弈一局。

　　她缓缓抬起脚，一步步走入城门深处。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

　　从今往后。

　　世间无林昭昭。
　　世间无许芸岚。

　　只有一个，在尘埃里蛰伏、在黑暗中等待、在血海深处，磨一把复仇之刃的——无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