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有点野》星不华

6、父扰校园 晨光透过教

　　晨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筛落一地细碎的暖意，早读的朗朗书声漫遍整栋楼层，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校园里的命案阴霾，却没人知晓，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波，正朝着沈唯席卷而来。

　　沈唯依旧是天未亮便悄悄从家里出逃，这两天父亲彻夜未归，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可怕，没有刺鼻的酒气，没有暴怒的嘶吼，更没有挥落的拳脚，让她难得睡了两晚安稳觉。手臂上的淤青慢慢消肿，疼痛感淡了许多，只是袖口依旧常年扣到手腕，将那些不堪的伤痕死死藏匿，眼底的倦意散去，气色好了大半，清冷的眉眼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踏着微凉的晨风走进教室，靠窗的座位上，林艾早已等候多时。

　　少女一身简单的校服，黑碎发贴着凉冷的侧脸，眼底那层熬夜生出的青黑依旧未褪。这两晚，林艾依旧深夜蛰伏在别墅区外围，暗处守着沈唯的安危，心口的旧疾反反复复发作，她依旧倔强不肯服药，任由生理的隐痛撕扯五脏六腑，只为确认那栋牢笼里的恶魔没有归来，确保沈唯每一夜都能平安入眠。指尖习惯性摩挲掌心那道陈旧疤痕，周身冷意疏离，生人勿近。

　　“早。”沈唯轻声落座，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松弛，是卸下两日家暴阴霾后的轻快。

　　林艾侧头看她，冷棕的眸子细细扫过她好转的脸色，确认无碍后，喉间溢出低哑的回应：“早。”

　　简单两字，默契入心。两人并肩坐着，各自低头预习功课，安静的氛围里没有多余的寒暄，却有着旁人插不进来的暖意。沈唯会悄悄把早餐里温热的牛奶推到林艾手边，记着她三餐不规律、心脏不好，偏爱温热易消化的吃食；林艾会默默将桌肚里备好的暖手宝递过去，护住沈唯常年微凉的手心，避开她手臂有伤的位置，细节里的温柔，藏得不动声色。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到齐，晨起的议论依旧绕不开城郊老巷的命案。警方两天排查毫无进展，那道模糊到极致的黑影，成了整座城市悬在心头的利刃，没人知晓凶手身份，没人摸清作案规律，恐慌像藤蔓，缠绕在每个人心底。

　　“听说警方调取了老巷方圆十里所有监控，还是一点破绽没有？”
　　“太离谱了，连男女高矮都分不清，这简直是完美犯罪啊……”
　　“还好学校管控严，上下学结伴走大路，不然我真不敢出门。”

　　细碎的话语飘入耳间，沈唯笔尖微顿，眉头轻蹙，心底残留的不安隐隐泛起。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林艾，对方神色分毫未变，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深冰，仿佛外界追查的连环凶手、无解的命案，都与她毫无关联。

　　只有林艾自己清楚，这两天警方地毯式的排查，早已在她预料之中。她踩点数月、精密布局，避开所有高清探头，销毁一切蛛丝马迹，身形、样貌、痕迹尽数掩藏，留给警方的，永远只有那一团夜色里模糊无用的黑影。任凭警力如何深挖，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用怕。”林艾察觉到她的顾虑，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安稳，“大路平安，我在。”

　　一句我在，胜过千言万语。沈唯心头的忐忑瞬间抚平，轻轻点头，低头专注沉浸在课本里，不再被外界的纷扰打乱心绪。

　　上午四节课平稳度过，数学板书密密麻麻，英语背诵循规蹈矩，课堂节奏井然有序，只有课间休息时，后排偶尔传来小声的八卦闲聊，或是对命案的后怕，或是对校园安全的讨论，再没人敢明目张胆揣测林艾——上次几个窃窃私语的男生，被林艾眼底的冷戾震慑后，早已不敢再造次，生怕招惹上不好惹的存在。

　　沈唯身为学生会会长，课间依旧忙碌，安排校园安全巡逻轮岗，核对独自通勤学生的帮扶名单，跟进警方入校排查后的隐患整改，事事条理清晰，处事沉稳利落，是老师眼中得力的助手，同学心中无懈可击的完美会长。

　　每次起身离开教室去处理事务前，她都会习惯性叮嘱林艾安分待在教室，不要去往偏僻楼道、不要独自出校门；林艾也总会乖乖应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远去，眼底的冷意化作细碎的温柔，默默守好两人的座位，替她留意周遭闲杂人等的窥探。

　　正午下课铃响起，食堂的饭菜香气飘进教学楼，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往食堂，热闹喧嚣，冲淡了连日紧绷的压抑。沈唯收拾好桌面，正要和林艾一同起身，兜里的学生工作手机突然急促震动，是政教处老师的紧急来电。

　　“沈唯，立刻来校门口一趟，事态紧急！”

　　电话里的语气焦灼又严肃，沈唯心头猛地一沉，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眉眼瞬间蹙紧。

　　“怎么了？”林艾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冷眸微凝，出声询问。

　　“政教处找我，校门口有事。”沈唯语速微急，眼底带着一丝慌乱，“我先过去看看，你去食堂先吃饭，不用等我。”

　　话音落下，她来不及多耽搁，快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奔去。

　　林艾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心口隐隐的闷痛突然加剧，一种危险的预感席卷而来。她没有听从沈唯的叮嘱独自去食堂，沉默背起黑色单肩包，不动声色跟在后方，脚步轻缓，隐匿在人流侧面，目光死死锁定沈唯的身影，周身的温度一点点降至冰点。

　　星榆中学校门口，平日里秩序井然，保安站岗值守，家长接送井然有度，此刻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群，气氛僵硬又尴尬。

　　一个穿着凌乱不堪、满身酒气、头发油腻杂乱的中年男人，正挣脱保安的阻拦，脸红脖子粗地嘶吼着，眼底布满血丝，浑身透着暴戾与疯癫——正是消失两天、彻夜未归的沈唯父亲。

　　“我找我女儿！我女儿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会会长沈唯！凭什么拦着我？”
　　“滚开！别碰我，我今天必须把沈唯带走！这个不孝女，躲在家里不出来，还敢躲到学校享福！”

　　酒气混杂着戾气扑面而来，保安两名工作人员费力阻拦，生怕醉酒的男人冲进校园闹事，破坏校园秩序，又不敢强硬动手，进退两难。路过的学生、留校值班的老师纷纷驻足围观，窃窃私语，眼神诧异。

　　“这是谁啊？看着醉醺醺的，闹事呢？”
　　“听他说找沈唯？是沈会长的爸爸？”
　　“我的天，沈唯那么温柔优秀，她父亲怎么这副样子……”

　　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膜，沈唯冲到校门口的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冻僵，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指尖控制不住发抖，心底最深的恐惧轰然炸裂。

　　她万万没有想到，消失两天的父亲，会醉酒闹到学校大门口，会以这样狼狈暴戾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手臂隐秘的淤青仿佛再次传来刺痛，过往被打骂、被施暴的绝望画面瞬间涌上脑海，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形。

　　“爸……”沈唯声音发颤，细若蚊蚋，眼底瞬间蒙上水雾，难堪、害怕、屈辱层层包裹住她。

　　沈父看到沈唯，瞬间挣脱保安的牵制，疯了一样冲过来，眼底满是醉酒后的暴怒：“你总算出来了！躲什么躲？家里的事不管，天天在学校装好学生、当什么会长，翅膀硬了是不是？”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沈唯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紧绷，浑身僵硬，生怕他当众动手施暴，生怕自己藏了许久的伤痕、隐忍的苦楚，被赤裸裸摊在众人面前。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诧异、好奇、同情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让她无地自容。

　　“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里闹。”沈唯咬着下唇，强忍着眼底的泪水，压低声音哀求，清冷高傲的学生会会长，此刻褪去所有铠甲，只剩满心的惶恐与卑微。

　　“回家？我两天没回家，你倒是自在！”沈父越说越激动，抬手就要朝着沈唯的脸挥过去，暴戾的本性暴露无遗，“我养你这么大，家里的钱都是我赚的，你敢不管我？”

　　周围人群瞬间惊呼出声，保安急忙上前阻拦，可那落下的巴掌，眼看就要碰到沈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硬凌厉的黑影骤然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攥住沈父挥落的手腕，力道冰冷刺骨，带着不容反抗的狠劲。

　　“碰她一下，试试。”

　　低沉沙哑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杀意暗藏，冷冽的气场瞬间压制住校门口所有的喧嚣。

　　是林艾。

　　她快步冲到沈唯身前，将瑟瑟发抖的少女牢牢护在身后，单薄却挺拔的背脊，成了隔绝所有暴戾与羞辱的屏障。冷棕的眸子寒霜密布，眼底戾气翻涌，掌心的旧疤被捏得发白，浑身散发出常年游走黑暗、杀伐果断的冷硬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沈父被攥得手腕剧痛，醉酒的疯癫瞬间醒了大半，疼得龇牙咧嘴，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林艾的禁锢，只能嘶吼：“你是谁？关你屁事！我管教我女儿，轮得到外人插手？”

　　“她的事，我管定了。”林艾指尖力道再加重一分，骨节泛白，语气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学校重地，醉酒闹事、动手伤人，你算什么父亲？”

　　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周围围观的师生瞬间哗然，看向沈父的眼神多了鄙夷，看向林艾的目光满是震惊——谁都知道林艾能打、性子冷，却没想到她会挺身而出，护着沈唯，气场这般强大慑人。

　　沈唯躲在林艾身后，鼻尖发酸，浑身的害怕与委屈瞬间决堤，温热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身前那道孤冷坚硬的背影，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驱散了父亲带来的所有绝望与恐惧。

　　政教处主任和班主任匆匆赶来，看到现场对峙的画面，急忙上前协调。

　　“这位家长，这里是校园门口，严禁醉酒闹事、寻衅滋事，更不能动手殴打学生！”主任面色严肃，语气威严，“有家庭矛盾私下沟通，当众闹事影响校园秩序，我们可以直接报警处理！”

　　“报警？我怕什么！”沈父依旧嘴硬，可手腕传来的剧痛、林艾眼底藏着的狠戾，让他心底发怵，气焰弱了几分，却依旧不死心，“我找我女儿要钱，她必须给我！”

　　“沈唯是在校学生，没有经济能力，你酗酒要钱、家暴女儿，本就不合情理。”班主任脸色难看，看向沈唯惨白的脸色，眼底满是心疼，又碍于场面不好多说，“先离开校门口，不要影响学生就餐和校园秩序。”

　　林艾攥着沈父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冷眸死死盯着对方，眼底杀意沉沉。她太清楚这种酗酒家暴、啃女儿血肉的无赖，和城郊老巷被她了结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自私、暴戾、毫无人性，钻尽法律空子，折磨至亲之人，不配为人父。

　　若不是此地人多眼杂、校园门口遍布监控，她何须隐忍？早就让这个伤害沈唯的恶魔，沦为下一桩无解暗夜命案，只留一道模糊黑影，消失在城市里。

　　“放开我……我走，我不闹了……”沈父疼得浑身冒汗，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低声求饶。

　　林艾冷眼瞥他，确认对方没了动手的力气，才缓缓松开手，指尖擦拭过校服袖口，仿佛沾染了污秽，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她侧身半步，依旧将沈唯护在里侧，不让沈父再有半分靠近的机会。

　　保安趁机上前，将萎靡又不甘的沈父半劝半架地拉出校门口区域，远远隔开，勒令他不准再靠近校园半步。

　　闹剧暂时平息，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却依旧此起彼伏，所有目光都黏在沈唯和林艾身上，好奇探究，低声揣测。

　　沈唯脸色惨白，浑身还在微微发抖，难堪得不敢抬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平日里她高冷从容、完美无缺，从未有人知晓她承受的家暴，如今所有隐秘被当众撕开，父亲的暴戾、家庭的不堪，赤裸裸暴露在师生面前，屈辱感席卷全身。

　　林艾察觉到她的窘迫与脆弱，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心。

　　掌心相触的瞬间，温热的力道传来，带着安稳的力量，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与嘈杂的议论。林艾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牢牢牵着她，用肢体的温度安抚她破碎慌乱的心。

　　沈唯浑身一怔，抬眸看向林艾冷硬的侧脸，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悄悄滑落，滴落在衣角，心底的委屈、害怕、难堪，都被掌心那一抹温热治愈。

　　“没事了，有我。”林艾偏头，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轻语，嗓音温柔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驱散所有寒意。

　　政教处主任上前安抚沈唯，语气心疼：“沈唯，别怕，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不会让他再进校园闹事，后续学校会帮你协调沟通家庭问题，先平复情绪。”

　　班主任也轻声劝慰，让她不要在意旁人的议论，好好调整心态，不要被家事影响学习和生活。

　　沈唯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点头，声音沙哑：“谢谢老师。”

　　说完，她下意识往林艾身边靠了靠，紧紧回握住那只牵着她的手，仿佛那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林艾会意，牵着她，无视周遭所有探究的目光，并肩转身，一步步离开校门口的喧嚣，朝着校园僻静的紫藤花廊走去。那里人少安静，远离人群的窥探，适合抚平心绪。

　　午后的阳光穿过紫藤花的枝叶，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长廊里清风徐徐，吹散了酒气与戾气，也隔绝了外界的纷杂议论。

　　两人停下脚步，手心依旧紧紧相牵。

　　沈唯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泛红，脸色依旧苍白，隐忍许久的情绪慢慢释放，小声哽咽：“……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小到大，没人敢护着她，没人敢对抗暴戾的父亲，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唯有林艾，一次次挡在她身前，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抵御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