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有点野》星不华

4、深夜命案 夜色像浸透

　　夜色像浸透墨的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

　　前一晚，沈唯在密闭的房间里熬到后半夜，手臂的淤青一碰就疼，眼底的泪水悄悄流干，最后靠着书桌浅浅眯了几个小时。天没亮就早早起床，避开还在客厅醉酒昏睡的父亲，简单洗漱收拾书包，连早饭都没敢多待，快步逃出那座令人窒息的别墅。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水汽，吹在脸上，总算吹散了家里残留的酒气和压抑。
　　沈唯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袖口扣得严严实实，把所有伤痕捂得密不透风，走路背脊挺得笔直，又变回了那个高冷从容、无懈可击的学生会会长。

　　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人还不多，靠窗的位置，林艾已经先到了。

　　她单手撑着下巴，侧脸冷硬，眼底带着一丝病态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意比平时更重，周身气压低得生人勿近。桌面干干净净，没课本没习题，就静静坐着，望着窗外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那道陈旧的疤痕。

　　昨晚收到沈唯那个“嗯”字之后，林艾在老旧出租屋里坐了一整晚。
　　心口的隐痛断断续续发作，她不吃药、不缓解，任由生理的疼压下心里翻涌的戾气。一想到沈唯关在家里要面对的暴力和绝望，她眼底的杀意就压不住，脑海里反复掠过那些曾经被她了结、欺辱弱小的面孔，指尖冷得发僵。

　　“早。”

　　清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唯轻轻落座，语气平和，看不出昨晚哭过、受过伤。

　　林艾侧头看她一眼，目光精准扫过她微微泛白的脸色、眼底的疲惫，还有不自觉夹紧的手臂，心里什么都懂，却没戳破，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早。”

　　声音低沉，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两人照旧是安静的同桌模式，不追问、不揭短，彼此藏着各自的秘密，却又有旁人不懂的微妙默契。

　　陆陆续续同学进班，早读的读书声慢慢响起，没人留意到角落里两个心事重重的人，更没人知道，一场笼罩全城的恐慌，正在悄然发酵。

　　上午前三节课过得平平淡淡，数学老师板书密密麻麻，英语课文背诵枯燥乏味，班里该犯困的犯困、该刷题的刷题，只有后排几个八卦分子课间凑在一起小声唠嗑，话题从校服新款、月考排名，慢慢歪到了校外的新鲜事。

　　“你们昨晚刷同城热搜了吗？好像出事了！”
　　“啥啊？我昨晚早睡了，没看手机。”
　　“我隐约刷到一句，城郊老巷那边，出命案了！”

　　话音刚落，围在一起的几个同学瞬间噤声，下意识左右张望，生怕被老师听见，又压着嗓子继续窃窃私语。

　　“命案？真的假的？不是吓唬人的吧？”
　　“真的！听说今早路人发现的，已经封警戒线了，警察都去一大堆了！”
　　“我的天，城郊老巷离咱们学校也就两站路啊，这么近？太吓人了吧！”
　　“之前不就传闻城里有连环杀人犯吗？好多起了，警方一直没抓到人，不会是同一个吧？”

　　细碎的字眼飘过来，落在靠窗的两人耳边。

　　沈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头轻蹙。
　　她一向安分，不凑热闹、不聊八卦，命案这种事听着就心底发寒，只淡淡移开目光，不想多关注。

　　而身旁的林艾，眼底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连走神的节奏都没变，依旧望着窗外，冷棕色的眸子沉得像深潭，听着那些议论，仿佛在说无关陌生人的闲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摩挲疤痕的力道，悄悄重了几分，胸腔里那颗病态的心脏，平稳跳动，无悲无喜。

　　城郊老巷，昨晚深夜。
　　那个人，是常年混迹市井、家暴妻儿、欺压邻里的无赖，屡次挑衅底线，钻法律空子，没人能治，没人敢管。林艾踩点多日，趁着深夜巷子里无人监控、路灯昏暗，干净利落收尾，动作行云流水，不留指纹、不留痕迹，周身只沾染一瞬淡得几乎散尽的铁锈气，悄无声息撤离。

　　她作案向来缜密，避开高清探头，专挑老旧无安保的偏僻巷子，路线反复规划，穿戴全包遮挡，连一丝发丝都不会留下。警方追查多日，线索寥寥，别说身份，就连清晰样貌都摸不到。

　　“听说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背影，高矮看不清，男女分不清，身形瘦瘦的，别的啥也没有……”
　　“天，这怎么抓啊？凶手也太厉害了吧？”
　　“搞得我放学都不敢走小路了，以后只能挤大路人多的地方走！”

　　模糊背影……
　　沈唯听到这里，下意识看向林艾。
　　林艾身形偏瘦、个子高挑，也是瘦瘦的冷硬骨架，可转念一想城里无数瘦高的人，根本对不上，又觉得自己胡思乱想，连忙收回目光，暗自吐槽自己被命案吓敏感了。

　　林艾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回眸：“怕？”

　　“有点。”沈唯不掩饰，声音轻轻的，“离学校太近，不安全。”

　　“大路走，别绕巷，没事。”林艾语气平平，随口叮嘱，像随口提醒课间别乱跑一样自然。
　　可只有她清楚，这片区域，她想护的人，动不得。

　　午休时分，校园广播临时插播了一条警方联合教育局的安全预警通知。
　　喇叭里政教处主任严肃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园：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近日我市城郊区域发生刑事案件，警方正在全力侦查，现场监控仅获取到极度模糊的疑似嫌犯背影，暂未明确嫌疑人身份、性别及特征……请全体学生上下学务必结伴而行，不走偏僻小巷、不逗留校外荒地、不独自夜行，提高安全防范意识，如有可疑人员及时上报……”

　　广播一字一句，加重了所有人的恐慌感。

　　原本中午还打算偷偷溜去校外小吃摊的同学，瞬间打消念头，乖乖窝在学校食堂或者教室吃饭，整个校园的氛围都紧张了不少。

　　教室里彻底炸开了锅，八卦配上官方预警，恐慌直接翻倍。
　　“我的妈呀，官方都出来说了，是真的连环凶手！”
　　“背影模糊到看不清，这凶手也太会藏了吧？”
　　“之前十几起案子了吧？听说都十几条人命了，从来没露过脸……”
　　“太恐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天天待在城里心里发慌。”

　　人人人心惶惶，讨论声此起彼伏。
　　沈唯低头扒着自带的清淡午饭，没参与讨论，却也听得心里发紧，不自觉想起每晚独自回家的路，又想起家里的恐惧，双重压抑裹上来，眉心皱得更紧。

　　她下意识侧头看林艾。
　　林艾依旧没什么胃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命案、恐慌、预警，全都和她无关，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阳光落在她脸上，掩去眼底深处藏着的冷戾与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你不怕吗？”沈唯忍不住轻声问。
　　全校都人心惶惶，唯独她淡定得过分，未免太反常。

　　林艾缓缓睁眼，冷眸对上她担忧的眼神，语气漫不经心：“怕没用。”

　　世道乱，人心恶，她本身就游走在黑暗刀尖，何来害怕一说？
　　更何况，那些消失的人，本就是活该。

　　沈唯被她一句话噎住，想想也是，林艾能打、性子冷、天不怕地不怕，好像确实没什么能吓到她。

　　她没再多问，安静低头吃饭，悄悄把餐盘里易消化的嫩青菜挑出来，又默默往林艾桌边推了一点。经过前几次的相处，她知道林艾三餐不规律、身体不好，下意识想多照顾一点。

　　林艾垂眸看着那一小碟青菜，暖意在心底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她没拒绝，沉默拿起勺子慢慢吃了几口，心口上午隐约的闷痛，竟奇妙地缓和了些。

　　午后的课，全班都心神不宁，时不时有人走神聊命案，老师管了一波又一波，压不住私底下的恐慌议论。
　　就连月考刷题的氛围都淡了，每个人心里都吊着一根弦，一想到校外潜伏着一个抓不到、看不清样貌的连环杀人犯，就浑身发毛。

　　下课间隙，学生会临时召集干部开会，沈唯作为学生会会长，必须到场统筹校园安全排查、课间巡逻安排、上下学秩序引导。
　　她起身整理好记录本，临走前看向林艾，习惯性叮嘱：“别乱跑，放学等人多一起走，别去偏僻地方。”

　　语气自然，带着下意识的关心。
　　林艾抬眼，眼底冷意散了几分，淡淡点头：“知道。”

　　沈唯放心转身离开教室。

　　她一走，后排几个之前被林艾收拾过、不敢明面挑衅的男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神时不时瞟林艾。
　　“你们说，这凶手会不会是校外混社会的？下手这么狠，还抓不到……”
　　“难说，你看林艾，刚来就打架，身手那么厉害，看着就不好惹……”
　　“别瞎说！你敢得罪她？不过话说回来，她天天独来独往，晚上没人知道去哪，看着确实神秘……”
　　“得了吧，人家跟我们一样大，还是学生，怎么可能跟连环命案沾边，别造谣找死。”

　　声音压得极低，零散飘进林艾耳朵。
　　林艾眼底寒光一闪，指尖轻轻一捏，骨节微响。
　　造谣她无所谓，但要是有人敢牵扯到沈唯，坏到她的底线，下场只会和城郊老巷那个人一样。
　　几个男生感受到她冷冽的目光，瞬间闭嘴低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学生会办公室里，沈唯正认真听老师安排安全工作，梳理巡逻点位、登记校外隐患、统计住校生通勤情况，条理清晰、从容稳重，尽力稳住校园秩序。
　　可脑海里总会反复跳出新闻里的“命案”“模糊背影”“连环作案”，心里隐隐不安。
　　她不自觉掏出手机，想给林艾发条一句注意安全，又觉得没必要，纠结片刻，还是作罢。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往日热闹散场的校园，今天多了几分匆忙和慌乱。
　　所有人都下意识结伴，三两成群挤大路，没人敢落单，没人敢绕小路，脚步匆匆，只想快点回家、躲进安全的地方。

　　沈唯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林艾已经背着黑色单肩包，在走廊拐角等她了。
　　落日余晖落在她身上，冲淡一身戾气，只留下孤冷挺拔的身影，看见沈唯出来，才慢步迎上来。

　　“一起走。”林艾语气不容拒绝。

　　沈唯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

　　两人顺着人流走大路，周围全是放学的学生，人声鼎沸，热闹安全，避开了所有偏僻小巷。
　　路上随处能听见讨论命案的声音，家长叮嘱孩子、学生互相提醒，全城都被一层恐慌笼罩。

　　“警方监控真的只能拍到特别模糊的背影吗？”沈唯忍不住问，心里还是好奇。
　　“嗯。”林艾言简意赅，“老巷老旧，年久失修，摄像头像素低、角度偏，夜里光线差，顶多一团黑影，高矮胖瘦、男女穿搭，全都分不清。”

　　她说得太过清楚细致，沈唯愣了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艾眼底一丝闪过慌乱，转瞬即逝，随口扯谎：“早上刷同城新闻看到的，都在传。”

　　“原来是这样。”沈唯没有多疑，轻易信了。

　　她不知道，那些监控死角、老旧巷口、探头像素、夜间光线，都是林艾提前无数次踩点、摸清规律、精心计算过的生路。警方手里那团模糊到极致的黑影，是她刻意留给世界的无解谜题。

　　一路同行，大路安全人多，晚风平和。
　　快到上次分叉路口时，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沈唯停下脚步，看向林艾，眼底带着认真：“今天校外不安全，你一个人回去，也要注意，别走小巷，别逗留。”

　　这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林艾看着她清澈干净、满眼牵挂的眼神，心口那处病态的柔软又被触碰，轻微的心跳紊乱袭来。
　　她冷着脸点头：“我没事，你到家发消息。家里……安分待着，锁好门。”

　　后半句意有所指。
　　既防校外杀人犯，也防家里失控的暴力父亲。
　　沈唯听懂了，鼻尖微酸，轻轻应道：“嗯，我知道。”

　　两人分开，沈唯快步走向高档别墅区的方向，脚步依旧带着对家的恐惧，却因为白天的陪伴和叮嘱，多了一点底气。

　　林艾站在分叉口，目送她的身影走远，直到看不见，才缓缓收起眼底所有温和，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冷戾铺满眉眼。

　　她抬手轻轻捂住心口，傍晚轻微发作的隐痛慢慢散开，指尖擦过袖口内侧隐秘的旧痕，脑海里闪过昨晚城郊老巷的画面——寂静的巷子、昏暗的路灯、无人的监控、利落的动作、消散的气息，还有警方赶来时，只剩一团无用的模糊黑影。

　　十四条人命，藏得天衣无缝，全城追查，无人怀疑。
　　谁能想到，星榆中学高冷不起眼、有病不爱治、打架厉害的转校女校霸，就是警方挖破头都找不到的连环命案凶手？

　　晚风卷起落叶，吹过林艾孤单冷硬的背影。
　　她抬眸望向沈唯家别墅的方向，眼底杀意沉沉：
　　外面的凶手吓人，但比起某些家暴伤人、藏在家里的恶魔，根本不值一提。
　　谁敢动她护着的那束光，不管是校外恶人，还是家里施暴者，她都有办法，让对方永远消失，只留模糊无解的背影，埋进夜色里。

　　另一边，沈唯顺利走到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庆幸今天父亲没有提前醉酒回家，客厅安安静静，没有酒气、没有暴戾。
　　她快速进门、锁门、上楼、回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安全落地后，第一时间给林艾发了两个字：到家。

　　很快收到回复：好。

　　简单两字，跨越距离，安抚两颗破碎的心。

　　窗外城市的恐慌还在蔓延，城郊命案的警戒线未撤，警方对着那团极致模糊的背影一筹莫展，全城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