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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寒水脱身赴尘途 这云渡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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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在护城河面跳成一片乱影,前后夹击的死士已扑至近前,弯刃上的毒腥气扑面而来。
祝奈归脚步下意识一缩,雪云剑却握得更紧。方才在桥上那股孤注一掷的劲头还没散,怕疼归怕疼,真到了绝境,反倒没工夫发抖。他盯着最前排一名死士的空当,细剑跟着应漪随的枪风递出,轻灵一挑,正划在对方手腕。
死士吃痛,毒刃“当啷”落地。
应漪随枪势横展,银芒扫开半圆弧的空档,青衫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没回头,语气沉而冷:“贴紧,别散。”
看似命令,实则是把最凶险的正面大半,都拢在了自己枪影之下。
萧惊尘已先一步扑向桥口堵路的死士。黑衣在火光里一闪而逝,短刃不讲半分花哨,只奔关节与要害,刃风冷得像河面的风。两名死士合围而来,他侧身避过刀锋,反手一刃扎进肩颈,动作干脆得连一声闷哼都懒得留给对方。
穆清凤虽带内伤,思路却丝毫不乱。他避开正面强攻,折扇专点对方经脉要穴,一边游走一边沉声指路:“往河岸西侧走,那里水浅石多,能借地形冲开包围。”
秋云燕应声接势,机关伞一收一合,伞柄短刃劈开近身死士,随即伞面猛张,剩余细针成片射向追兵前路。“想围死我们,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她红衣一掠,已护着祝奈归往河岸靠去,声音飒爽里带着稳,“跟着我,别踩空。”
毒刃使在阵后看得目眦欲裂。他本以为五个半大孩子已是瓮中之鳖,没料到拼上数十死士,竟被对方死死咬住阵脚,非但没溃,反而越打越齐。
“一群废物!”他厉声喝着,亲自提刃冲上,双弯刃带着毒风直劈应漪随后心,“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应漪随耳力极敏,风动便知杀机近身。他不回身,枪杆猛地后撞,借力旋身,落尘枪尖直挑毒刃使手腕。“你的对手是我。”
枪与刃撞在一起,火星溅在河面。应漪随臂上一震,虎口微麻,却半步未退。他看得出对方内力在自己之上,可一旦退了,身后几人便会被死士淹没。
穆清凤见状,立刻折回支援,扇尖点向毒刃使胁下穴位。“漪随,牵制即可,不必硬拼。”
毒刃使被迫回刃格挡,怒极反笑:“两个一起上又如何?今日玄铁必归我黑鸦阁!”
河岸另一侧,萧惊尘已撕开一道小口。“走。”他冷声道了一字,短刃再斩一人,给众人让出通路。
秋云燕扶了祝奈归一把:“先下水,沿石滩走。”
祝奈归望着微凉的河水,咬了咬牙。他素来怕凉,可此刻也知道没有退路,脚尖一点石块,轻身跃到浅滩,雪云剑在手里仍稳稳握着。
应漪随见状,枪势骤然一紧,逼得毒刃使连退两步,随即借势旋身回撤,一把抓起放在桥边的玄铁包裹背在肩上:“撤!”
穆清凤紧随其后,折扇最后一挥,逼开近身死士,几人接连跃下石桥,踩在冰冷的河石滩上。
河水不深,只没到脚踝,却刺骨地凉。祝奈归步子轻轻一颤,却没吭声,只顾跟着秋云燕的脚步往暗处走。水花被踩得细碎,火光被河岸芦苇遮去大半,黑鸦阁的追兵虽多,一时却不敢贸然冲进复杂的石滩,只能在桥上乱喊乱射暗器。
毒刃使气得嘶吼:“追!他们带了玄铁,跑不远!”
死士纷纷涌下河岸,可夜色一深,石滩凹凸不平,芦苇丛生,视线极差,再加上萧惊尘时不时回身断后,冷不丁一道刃风逼得追兵不敢近前,几人反倒渐渐拉开了距离。
应漪随背着玄铁,步子稳而沉。玄铁沉重,河水又滑,他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动,青衫下摆早已被水打湿,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秋云燕走在外侧,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追兵,机关伞始终保持半开状态,只要有人追得太近,便给一枚银针教训。“这群阴魂不散的东西,等脱了身,非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穆清凤走在内侧,一边留意地形,一边调息压□□内翻涌的内伤。“过了这片石滩,便是野林,只要进林,他们再想围堵便难了。”他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条理,“黑鸦阁虽狠,但不熟此地地形,夜里不敢深追。”
祝奈归跟在中间,小脸上沾了些泥水,脚踝被冷水浸得发麻,却一声不吭。他看着身前几人的背影——应漪随的青衫、萧惊尘的黑衣、秋云燕的红衣、穆清凤的月白长衫,在夜色里拼成一道让人踏实的轮廓。
原来有人一起走,再黑的路,也不那么怕了。
又奔出小半个时辰,身后的追兵声终于远了,火光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只剩下风声与河水淌动的声响。
几人在林边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停下。
应漪随放下玄铁包裹,轻轻喘了口气。一路背着重物涉水奔行,内力消耗不小,青衫上又是水又是泥,往日那副清冷傲娇的样子淡了不少,多了几分烟火气的狼狈。
秋云燕扶着祝奈归坐下,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小手,皱眉道:“看你冻的,先缓缓。”她从随身囊袋里摸出一小块干饼递过去,“先垫垫,别空腹坐着。”
祝奈归接过干饼,小口咬着,鼻尖冻得微红,却笑得眼睛弯弯:“有燕姐姐在,一点都不冷。”
萧惊尘站在坡上望了一阵,确认没有追兵跟来,才默默退回暗处,短刃归鞘,周身寒气稍敛。他依旧话少,可从桥上开路到断后,每一步都把最险的位置挡了下来。
穆清凤靠在树干上,轻轻调息片刻,脸色稍缓。“今夜算是暂时脱身,但云渡关一带已不能久留。黑鸦阁吃了这么大亏,只会盯得更紧。”
应漪随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玄铁包裹,确认没有破损,才沉声道:“按原计划,往无尘谷走。只是不能再走官道,只能绕山野小径。”
“小径虽慢,却安全。”穆清凤点头,“无尘谷在西南群山深处,谷主与我有旧,只要抵达,便能暂避风头。”
祝奈归听完,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握紧雪云剑站了起来。虽然脚踝还疼,虽然前路不知还有多少凶险,可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慌乱。
秋云燕收起机关伞,红衣在夜风里轻轻一扬:“那就别耽搁,趁天没亮,再赶一段路,离云渡关越远越好。”
萧惊尘自告奋勇上前,伸手提起玄铁包裹:“我来背。”
应漪随没争,只淡淡“嗯”了一声。往日里总要端着几分冷淡,此刻经过一夜并肩,那些别扭的骄傲,不知不觉淡了许多。
五人稍作休整,再次上路。
夜色仍浓,星光稀疏,前路蜿蜒隐在群山之间。没有雄关灯火,没有客栈温饭,只有脚下不平的山路,和身边彼此照应的同伴。
他们从临江驿馆相逢,到荒村破谜,再到云渡关夜战、寒水脱身,一路风雨,早已不是最初各行其道的路人。
不必多言,不必宣誓。
脚步齐,便是同行;心一处,便不惧路远。
东方渐渐透出一丝微白,黎明就要来了。
五人的身影没入晨雾之中,朝着西南群山深处而去。
前路尘途漫漫,风波未歇。
但只要肝胆相照,便自有一路微光,照他们踏过风雪,行过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