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尘雪》笑酒春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云驿夜战暗锋寒

　　夜色浸满云渡关，街巷中的灯火稀稀落落，唯有云来客栈四周，被一层森然的杀气笼罩。

　　窗纸上的毒针还在微微颤动，乌青的针尖泛着剧毒的冷光，应漪随指尖一扣，将毒针拔下，只轻轻一捻，便察觉到针上喂了见血封喉的蝎尾毒，正是黑鸦阁标志性的阴毒手段。

　　“是死士。”萧惊尘靠在廊柱旁，短刃在掌心轻轻一转，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活口的打算，招招致命。”

　　他方才只凭气息便辨出围堵之人的路数——这些黑影比荒村的杂衣弟子更为利落，黑衣裹身，面罩遮脸，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显然是黑鸦阁阁主亲自调教的死士，为了夺回玄铁，早已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祝奈归攥着雪云剑，小步蹭到秋云燕身边，指尖微微发颤。夜深人静，杀机暗藏，比白日荒村的明刀明枪更让人心里发慌，可他看着窗框上的毒针，想起那些被掳的村民，咬了咬下唇，还是把害怕咽了回去：“他们太坏了，我们不能让他们抢走玄铁。”

　　秋云燕拍了拍他的肩，朱红机关伞在掌心一转，伞沿细针齐齐显露，红衣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簇燃着的火：“小丫头放心，有姐姐在，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伤不到你半分。”

　　穆清凤站在众人中间，折扇轻敲掌心，温雅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只片刻便理清了局势：“客栈前后门都被堵死，对方人数至少二十人，且都是死士，硬拼吃亏。惊尘，你守后窗，防止有人破窗偷袭；燕儿，你控住走廊，用暗器压制他们的推进速度；漪随，你护着玄铁与奈归，我来引开正面主力。”

　　短短几句安排，五人瞬间形成攻防阵形。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半分迟疑，经过驿馆相逢、荒村并肩、关卡避险，这群萍水相逢的少年人，早已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磨出了旁人难及的默契。

　　应漪随点头，落尘枪横在身前，退回放置玄铁的房间，将祝奈归护在身后。青衫被内力微微激荡，耳尖泛红，嘴上依旧冷淡：“别逞强，打不过便退，我还没功夫替你收尸。”

　　话虽难听，脚步却牢牢堵在门口，把最凶险的正面位置，留给了自己。

　　穆清凤轻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月白长衫一振，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他看似文弱，步履却从容，孤身一人站在走廊前端，对着楼下黑压压的黑影，温声开口：“黑鸦阁诸位，深夜围堵客栈，就不怕惊动云渡关守军，惹来杀身之祸吗？”

　　楼下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一道身着黑袍、面色枯槁的男子缓步走出，手中握着一对弯刃，刃上同样淬着毒：“穆书生，少拿守军压人。云渡关早有我们的眼线，交出千年玄铁，留你们全尸，否则，今日便让这云来客栈，变成你们的埋骨之地。”

　　此人是黑鸦阁阁主座下四使者之一的毒刃使，修为远胜荒村的刀疤男，出手狠辣，毒术阴毒，是江湖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狠角色。

　　穆清凤眼底微凝，面上却依旧从容：“玄铁乃是不义之财，你们为它残害村民，涂炭无辜，我等绝不会交予你。”

　　“冥顽不灵！”毒刃使怒喝一声，挥手下令，“杀！玄铁夺回，格杀勿论！”

　　数十道黑影瞬间如同鬼魅般窜上楼梯，毒刃挥舞，破风之声刺耳，整条走廊都被森然的杀气填满。

　　穆清凤不退反进，折扇开合间，扇骨利刃显露，身形如同流云般在人群中穿梭。他不擅强攻，却精于点穴截脉、游走牵制，扇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落在对方关节、穴位之上，不过数息，便有三四名死士手腕酸软，毒刃落地。

　　可死士终究悍不畏死，即便同伴倒下，依旧前仆后继，眼看穆清凤渐渐被围，秋云燕身形一动，机关伞猛地张开，数十枚细针激射而出，“咻咻”的破风之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的几名死士纷纷中针，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本姑娘的暗器，可不是给你们当摆设的！”秋云燕红唇微勾，飒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狠厉，机关伞时而合拢劈砍，时而张开射针，把走廊前端守得密不透风，与穆清凤配合得天衣无缝。

　　后方忽然传来破窗之声，三道黑影破窗而入，直扑放置玄铁的房间。萧惊尘眼神一冷，身形如同闪电般窜出，短刃划出一道寒芒，没有半分多余招式，招招直取要害。“噗嗤”的利刃入肉声接连响起，不过瞬息，三名死士便倒在窗下，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他依旧是那副孤高寡言的模样，周身寒气逼人，却用最利落的身手，守死了后方所有退路。

　　祝奈归站在应漪随身后，看着眼前刀光剑影，手心微微冒汗，可当他看到一名死士绕开秋云燕的暗器，偷偷朝着这边摸来，瞬间忘了害怕，雪云剑出鞘，轻灵一剑刺出，精准点在对方膝盖。

　　死士腿一软，跪倒在地。应漪随顺势一枪杆砸下，将人击晕，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别扭：“还算有点用，没白跟着乱跑。”

　　祝奈归咧嘴一笑，眼里亮着星光，刚才那一下，他自己都没想到能这么准。

　　战局看似占优，可穆清凤脸色却渐渐凝重。死士源源不断，仿佛杀之不尽，毒刃使始终站在楼下，冷眼旁观，迟迟没有出手，显然是在消耗他们的内力，等待最佳时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内力耗光，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穆清凤避开一记毒刃，沉声开口，“漪随，带玄铁从后窗走，惊尘开路，我们突围！”

　　应漪随皱眉，刚要开口反驳——让穆清凤断后，他做不到。可楼下的毒刃使终于动了，弯刃带着浓烈的毒风，直扑穆清凤心口，速度快如鬼魅。

　　“小心！”秋云燕脸色一变，机关伞全力张开，所有细针尽数射向毒刃使。

　　毒刃使冷笑一声，弯刃舞成一团刃影，挡开所有暗器，攻势丝毫不减。穆清凤仓促格挡，折扇与弯刃相撞，瞬间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穆大哥！”祝奈归惊呼出声。

　　应漪随眼神骤寒，周身戾气暴涨。他最见不得同伴受伤，落尘枪灌注全部内力，枪尖银芒暴涨三尺，如同出渊银龙，直扑毒刃使：“伤他，你也配！”

　　这一枪，没有半分保留，是他毕生所学的极致。枪风凌厉，竟将走廊的灯笼尽数震碎，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唯有落尘枪的银芒，在黑夜中格外耀眼。

　　毒刃使脸色大变，他没料到这青衫少年内力如此深厚，慌忙收招回防，弯刃与枪尖相撞，“铛”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客栈都微微颤动。毒刃使虎口崩裂，弯刃险些脱手，连连后退数步，眼底满是惊骇。

　　“就是现在！”穆清凤擦去嘴角血迹，沉声喝道，“突围！”

　　萧惊尘率先动身，短刃劈开窗棂，身形跃出窗外，清理掉窗外埋伏的死士，开出一条退路。秋云燕护着祝奈归紧随其后，机关伞时不时回身射针，压制追兵。应漪随背负玄铁，落尘枪断后，枪尖每一次横扫，都逼退数名死士。

　　五人依次跃出客栈后窗，落在寂静的小巷之中。

　　毒刃使暴怒嘶吼：“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夺回玄铁！”

　　死士们蜂拥而出，紧追不舍。

　　夜色深沉，小巷曲折，五人在狭窄的街巷中飞速穿梭。应漪随背负百斤玄铁，脚步却依旧稳当，落尘枪时不时回身格挡，挡开身后的追兵；秋云燕红衣翻飞，暗器不断，延缓对方速度；穆清凤虽受轻伤，却依旧冷静指挥路线；萧惊尘在前开路，短刃夺命，扫清前路障碍；祝奈归脚步轻快，紧紧跟着众人，虽气喘吁吁，却半步没有落下。

　　云渡关的街巷错综复杂，追兵如影随形，杀机始终笼罩在众人头顶。

　　“前方是护城河，过了桥便是关外密林，进了林，他们便不易追踪！”穆清凤指着前方的石桥，沉声开口。

　　众人加快脚步，冲上石桥。可就在此时，桥的另一端，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数十名黑鸦阁死士列阵而立，堵住了前路。

　　前后夹击，陷入绝境。

　　毒刃使带着追兵从后方赶来，阴恻恻地笑道：“小娃娃们，跑啊？我看你们这次往哪跑！交出玄铁，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祝奈归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秋云燕的衣袖，可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萧惊尘挡在最前，短刃横在身前，周身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秋云燕机关伞张开，所有暗器蓄势待发，红衣在火把的映照下，艳烈如火。

　　穆清凤合上折扇，虽面色苍白，却依旧温雅从容。

　　应漪随缓缓放下背负的玄铁，落尘枪直指前方，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抬眼看向四位同伴，耳尖泛红，平日里的傲娇冷淡尽数散去，只剩下满腔滚烫的情义与战意。

　　“我们五人，从驿馆相逢，到荒村并肩，再到此刻绝境相逢，本是萍水相逢，却能肝胆相照。”

　　他声音清朗，在夜色中字字清晰，

　　“今日，即便身陷绝境，无一生还，我应漪随，也绝不会交出玄铁，更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伴。”

　　祝奈归眼眶一热，握紧雪云剑，大声道：“我也是！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算我一个。”秋云燕轻笑一声，飒爽利落。

　　“同生共死。”萧惊尘淡淡开口，短短四字，重逾千金。

　　穆清凤看着身边四人，温雅一笑，眼底满是坚定：“既如此，便战。”

　　五人并肩而立，没有退路，没有外援，可五颗心紧紧相依，便有了直面千军万马的勇气。

　　火把映照下，少年们的身影挺拔如松。落尘枪、雪云剑、机关伞、折扇、短刃，五件兵器，五种锋芒，在云渡关的护城河边，凝聚成一股撼不动的少年意气。

　　毒刃使脸色铁青，怒喝一声：“杀！一个不留！”

　　前后死士同时扑上，刀光剑影，毒风扑面。

　　可这一次，五人不再退守，不再突围，而是迎着杀机，主动冲了上去。

　　应漪随枪出如龙，扫开前方敌阵；秋云燕暗器如雨，封死所有死角；祝奈归剑如流云，专挑破绽下手；穆清凤点穴截脉，游走牵制；萧惊尘刃如夺命，斩破重重包围。

　　夜色如墨，杀气冲天。

　　他们没有显赫家世，没有盖世威名，只是五个初入江湖的少年。可他们有不折的傲骨，有滚烫的初心，有以命相托的生死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