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尘雪》笑酒春

3、第三章 云渡关前风雨聚 云渡关的这

　　夕阳沉过山峦，暮色像一匹淡墨染成的长绸，缓缓覆上连绵山道。

　　五人并肩而行，身影被落日余晖拉得修长。千年玄铁由应漪随与萧惊尘轮流背负，那物看似不大，却重逾百斤，寻常人扛上片刻便要气喘吁吁，可落在二人肩头，却只当是寻常负重，脚步依旧稳当。

　　祝奈归走在中间，手腕上的擦伤早已涂了秋云燕给的伤药，虽还有些隐隐作痛，却早已没了方才的狼狈。他一路蹦蹦跳跳，一会儿指着天边晚霞惊叹，一会儿又凑到秋云燕身边，好奇地追问机关伞的奥妙，清脆的声音在寂静山道间回荡，驱散了不少赶路的沉闷。

　　“燕姐姐，你的伞里到底藏了多少暗器呀？方才在荒村，那些细针射出来的时候，也太厉害了吧！”

　　秋云燕被他缠得没法，指尖轻转朱红伞面，笑着睨他一眼：“小丫头片子好奇心这么重？真要全告诉你，回头你再给我泄露了机密，我这吃饭的本事可就没了。”

　　祝奈归连忙摆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会不会！我肯定守口如瓶，谁都不告诉！”他说着，还下意识攥紧了雪云剑剑柄，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只是指尖微微泛红，显然还记着方才被毒刃逼近的惊魂一刻。

　　应漪随走在最前，耳尖微微动了动，看似专注赶路，实则将身后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他嘴角几不可查地轻撇了一下，语气冷淡地开口：“赶路都堵不上你的嘴，再吵，前方遇上劫匪，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话虽刻薄，脚步却悄悄又放慢了半分，让祝奈归能更轻松地跟上。青衫被晚风拂动，落尘枪斜背身后，枪穗轻轻晃动，他依旧是那副嘴硬傲娇的模样，可细心之人便能发现，他始终将祝奈归护在自己与秋云燕之间，将所有可能来自前方与侧方的凶险，都挡在了自己身前。

　　穆清凤摇着折扇走在侧方，月白长衫在暮色中依旧洁净如初，温雅的目光扫过前方蜿蜒山道，轻声开口：“往前再行半个时辰，便是云渡关。此关是西南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关卡森严，鱼龙混杂，我们带着玄铁，行事需更加谨慎。”

　　他话语温和，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周全。五人之中，他心思最是通透，早已将前路的风险盘算清楚——黑鸦阁在西南势力不小，荒村一役他们折损人手，还丢了千年玄铁，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早已派人在各处关卡布下眼线，只待他们自投罗网。

　　萧惊尘走在最后，背负玄铁，黑衣劲装融入暮色之中，周身寒气依旧逼人，一言不发。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过身后山道，短刃藏在腰间，指尖始终保持着可瞬间出鞘的姿态。孤高的他从不爱多言，却用最沉默的方式，替众人守好后路，不让任何暗处的窥探者靠近。

　　听闻“云渡关”三字，祝奈归瞬间来了兴致，忘了方才的胆怯，眼睛亮晶晶地开口：“我听说云渡关特别热闹！有好多好吃的点心，还有杂耍艺人，比我以前去过的所有城镇都好玩！”

　　他从小便在江南小镇长大，极少涉足这般雄关要道，满心都是对未知之地的好奇，全然没察觉到穆清凤话语里暗藏的警惕。

　　秋云燕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红衣在晚风里飒爽飞扬：“就知道吃。云渡关看似热闹，实则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稍有不慎便会惹上麻烦，可不能像现在这般莽撞。”

　　应漪随冷哼一声，接过话头：“有人便是记吃不记打，方才在荒村差点受伤，此刻又忘乎所以。”
　　祝奈归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顶嘴，却悄悄对着应漪随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惹得秋云燕低笑出声。

　　一路说说走走，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星辰渐渐爬上夜空。前方终于出现了雄关的轮廓——云渡关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厚实，青灰色的城砖透着岁月的沧桑，城门上方“云渡关”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在夜色中透着威严。

　　关前官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往来商旅、江湖侠客、寻常百姓络绎不绝，灯笼火把连成一片，映得关前亮如白昼。嘈杂的人声、车马的轱辘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果然是一派热闹景象，与方才寂静的山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果然好热闹！”祝奈归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四处张望，恨不得立刻冲进关中。

　　“收敛心神，莫要乱跑。”穆清凤轻声叮嘱，“我们先寻一处客栈落脚，将玄铁安置妥当，再商议后续行程。黑鸦阁的人说不定就在此处，切记不可显露玄铁的踪迹。”

　　众人纷纷点头，收敛了周身锋芒，扮作寻常赶路的江湖旅人，缓缓朝着关口走去。

　　云渡关的守兵盘查得极为严格，每一个过关之人都要仔细查验身份，翻看行囊，稍有可疑之处便会被拦下盘问。应漪随几人走到关口前，立刻有守兵上前，目光警惕地扫过众人：“干什么的？行囊打开检查！”

　　应漪随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语气平淡：“我等是前往中原求学的江湖弟子，路过此地，行囊中只有些许衣物盘缠。”

　　守兵显然不信，伸手便要去翻萧惊尘背上的包裹——那包裹里正是千年玄铁，若是被守兵察觉重量异常，定然会惹来无穷麻烦。

　　祝奈归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攥紧了秋云燕的衣袖；秋云燕指尖暗扣机关伞的暗器，随时准备出手；萧惊尘眉峰微蹙，周身寒气骤增，眼看便要发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穆清凤缓步上前，温雅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递到守兵面前：“这位军爷，我等乃是青云书院的弟子，此乃书院令牌，此次奉师长之命前往中原办事，还望行个方便。”

　　那令牌质地精良，上面刻着青云书院的专属云纹印记，乃是西南一带颇有名望的书院，弟子多为江湖正派子弟，守兵见状，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青云书院的名头在这一带极为响亮，守兵不敢得罪，连忙摆手：“原来是青云书院的高徒，多有冒犯，诸位请过！”

　　众人松了口气，依次通过关口。

　　待走进关中，祝奈归才小声开口：“穆大哥，你好厉害！居然有青云书院的令牌！”

　　穆清凤收起令牌，温声笑道：“不过是早年与书院师长有过一面之缘，赠予我做个纪念，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他从不多言自己的过往，众人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知这位温雅的折扇书生，远比表面看上去更有阅历。

　　云渡关内街道纵横，两侧商铺林立，灯笼高挂，吆喝声此起彼伏。糕点铺的甜香、酒楼的酒香、杂货铺的香料味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往来之人穿着各异，有身着锦衣的富商，有背负兵器的江湖侠客，还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旅，一派繁华景象。

　　应漪随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蹙：“人太多了，不宜久留，先找客栈。”

　　众人沿着主街前行，不多时便看到一家名为“云来客栈”的店铺，门面不算奢华，却干净整洁，往来客人多为寻常商旅，看着颇为稳妥。

　　“便在这里落脚吧。”穆清凤提议，众人无异议。

　　走进客栈，店小二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要几间客房？”

　　“五间上房，再备几样小菜，送到房间。”穆清凤开口，语气温和。

　　店小二连忙应下，引着众人上楼。五人各自选了房间，相邻而居，既方便互相照应，又不会太过惹眼。萧惊尘将装有玄铁的包裹放在应漪随的房间，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定下了轮流看守玄铁的主意。

　　片刻后，小菜送到，五人围坐在一起，简单用了些膳食。

　　一路赶路，又经历了荒村一役，众人都有些疲惫。祝奈归饿极了，小口小口吃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应漪随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却始终留意着窗外与门外的动静；秋云燕偶尔夹一筷子青菜，指尖始终不离桌边的机关伞；穆清凤细嚼慢咽，时不时提醒众人少食多餐，保持警醒；萧惊尘则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喝了几口茶水，周身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如今我们安全入关，玄铁也安置妥当，接下来该如何打算？”应漪随放下筷子，率先开口，语气凝重，“黑鸦阁丢了玄铁，定然会在中原与西南的各处要道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带着玄铁，一路只会越发凶险。”

　　穆清凤点点头，折扇轻敲掌心：“漪随说得没错。黑鸦阁阁主心狠手辣，野心极大，此番志在千年玄铁，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能贸然前往中原，中原门派林立，鱼龙混杂，玄铁这般稀世珍宝，只会引来更多觊觎。”

　　“那我们该去哪里？”祝奈归抬起头，嘴里还塞着糕点，小声问道。

　　“西南边境有一座无尘谷，谷主乃是我早年的长辈，为人正直，隐居多年，不问江湖事。谷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安置玄铁的绝佳之地。”穆清凤缓缓开口，“我们先前往无尘谷，将玄铁交给谷主保管，待日后寻得合适的时机，再交给江湖正派，彻底断绝黑鸦阁的念想。”

　　众人闻言，皆觉得此计妥当。

　　无尘谷远离江湖纷争，黑鸦阁的势力难以触及，既能保住玄铁，又能让众人暂时避开风头，休整一番。

　　“便依此计。”应漪随敲定主意，“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前往无尘谷。今日早些歇息，轮流看守玄铁，谨防夜半有人偷袭。”

　　商议已定，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应漪随负责守上半夜，萧惊尘守下半夜，其余三人则抓紧时间休整，养精蓄锐。

　　应漪随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落尘枪枪杆，目光落在装有玄铁的包裹上，耳尖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客栈里人声嘈杂，楼下的酒客划拳声、店小二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可他却丝毫不敢松懈。

　　荒村一役，让他清楚地认识到，黑鸦阁的凶狠与执着。这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他们带着玄铁身在云渡关，消息一旦泄露，定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虽平日里傲娇嘴硬，可此刻肩负着玄铁的安危，还有四位同伴的性命，周身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沉稳与警惕。他从不是什么天生的领袖，却愿意为了这份萍水相逢的情义，扛起责任。

　　夜半时分，客栈里的人声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的灯火。

　　应漪随正准备换萧惊尘来值守，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破风之声，紧接着，一道细小的毒针朝着窗纸射来，精准地钉在窗框上，针身泛着乌青的光，正是黑鸦阁惯用的毒器！

　　应漪随眼神一凛，瞬间起身，落尘枪紧握手中，刚要出声警示，隔壁房间的秋云燕与穆清凤已然察觉，房门同时打开。

　　“黑鸦阁的人来了。”秋云燕红衣披身，机关伞已然张开，暗器蓄势待发。

　　穆清凤折扇收拢，温雅的面容上多了几分肃然：“看来他们的消息比我们想象中更快，早已追到了云渡关。”

　　萧惊尘也从房间走出，短刃出鞘，寒芒乍现，目光冷冽地扫向窗外：“不止一人，包围了客栈。”

　　祝奈归也被动静惊醒，握着雪云剑跑了出来，小脸微微发白，却依旧坚定地站在众人身边：“我不怕他们！我们一起打跑他们！”

　　看着身边四位同伴，应漪随心中那一丝紧绷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腔滚烫的战意。他抬眼看向窗外，青衫紧绷，落尘枪尖直指前方，语气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便让他们知道，我们手中的兵器，不是摆设。”

　　“今日，便在这云渡关，再断他们一臂！”

　　窗外的黑影越来越多，客栈四周被团团围住，杀气弥漫。可房间内的五人，却没有一人退缩。

　　应漪随的傲娇仗义，祝奈归的怕疼勇敢，秋云燕的飒爽锋芒，穆清凤的温雅沉稳，萧惊尘的冷冽守护，五份不同的性格，五颗赤诚的心，在这一刻紧紧相依。

　　窗外风雨欲来，关夜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