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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焦虑 喜欢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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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陆盯着后门看了一个早自习。
昨晚他和陈意年一起去了就近的诊所,自己只是去取药,再回到长椅边人却不见了,针头掉在脏兮兮的地上,洇开一小片血。
一塑料袋药还在自己书包里,连续发出去的消息却始终没人回。
裴陆在早自习结束时找温初问,后者缓缓抬眼凝视他一秒,眼皮还肿着,“不知道,别问我。”
无奈,他又回到座位,经过陈意年座位时帮他正了下要掉的卷子。
整个上午那里都是空着的。裴陆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连做了好几套卷子的选择题,那些往日里清晰的数字字母却逐渐扭曲,耳边的声音也越发模糊。
直到血腥味灌满口腔,眼前恢复正常,他才怔怔松下力。
昨天还是瓢泼大雨,今天就是顶好的大晴天,收拾着桌子准备去食堂,舒愿注意到还一动不动的裴陆,感觉不对劲,“裴陆?你没事吧?”
“裴陆?”
她接连叫了几声,黑发乱糟糟的人才顿顿起身,白皙的脸上压出衣服褶皱,哑声说了句没事。
“可不像没事…”舒愿又坐下,从窗户瞧了眼人流量堪比火车入站的食堂,“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带回来吧。”
“不用,谢谢。”裴陆摇了摇头,舒愿看到他眼下重重的淤青,不免想到昨天的事,以为他这是失恋了,安慰道:“其实没事的…感情什么的就是可遇不可求呀,你要看开点儿才好。”
裴陆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还在一遍一遍刷新他和陈意年的聊天界面,期待那三个字变成别的,可惜还是照旧。
“我看着给你带了啊。”舒愿没再多说,班里也没人了,她动身,“但是你好像感冒了,有药的话吃点儿药吧。”
周遭恢复安静,裴陆抿紧唇,嘴里还萦绕着血腥味。半晌,他从书包里翻出一瓶药,瓶贴边角都磨掉了。
微微发抖的手死死攥着药瓶。
视线又不自觉看向右手边的空位,他试着自己抵过那种虚空感,但身体显然比他更诚实,影子缓慢覆盖在座位上。
“别跟着我。”
“…那我先走了。”
不是错觉。
裴陆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望向后门口,再次确定自己没听错,猛地起身。
陈意年捂住头向后退了一步,手背上淤青一片,他不高兴地皱着张脸,抬眼时微微怔住。
男生比昨晚还憔悴了不少,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苍白但还泛着红,衬得那几颗痣都阴郁郁的,意外狼狈。
他说话时还带着鼻音,“挡路了。”
裴陆视线紧紧定在他身上,让开,嗓音嘶哑,“…你”
他又闭上嘴,知道自己不该问,看到他的手背才注意到刚刚自己手背也被椅子刮到了,拉出一条血道,却几乎没有痛感。
“……你吃饭了吗?”良久,他问了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陈意年放好书包,看到他的黑色眼睛,“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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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的食堂人最多,菜也最好吃,等到陈意年带着裴陆来时好几个窗口都没菜了。
连食堂阿姨都认识陈意年,笑着和他搭话,后者却一句没应,“去二楼。”
裴陆始终在他身后,虽然隔了半米多远,但一步未落。
那种快要吞没全身的窒息感在慢慢减退,呼吸也随着稳下了许多,他闭上眼缓了会儿,觉得自己的确是病得不轻。
连沂位于南北交界,连沂人普遍都爱吃北方菜,口也较重,各个餐口的菜香闻起来很有食欲。
两个人坐在卖馄饨的食堂口,其他餐口有零星的几个人。
陈意年早在进学校前被迫和宿忱吃过了,但也没太饱,就也跟着点了一碗小碗的,这会儿才上来。
“陈意年。”
陈意年好奇地看着醋和辣椒油,一样倒了点,用鼻音“嗯”了声,又立马凛起张脸,“有事就说。”
裴陆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陈意年同学终于吃到此生第一口馄饨,眼睛亮了亮,裴陆又叫他,“陈意年。”
“啧,说。”
“…没事。”
余下的享受食物的时间里,陈意年不知道听裴陆叫了自己名字多少遍,想应了就应一声。
眼前的男生低垂着头,慢慢咬着勺,鼻梁上的痣和眼前的黑发融在热气里,嚼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咽下时喉结上的痣会跟着动。
陈意年喝完最后一口汤,懒懒向后靠,感觉浑身都热乎乎的,连着驱散了昨晚的不适。
“…老街里面有条河,周日的时候如果空下来,你想去吗。”裴陆声音也没那么哑了,放下勺问道。
陈意年站起身,态度一阵热一阵冷,“再说。”
裴陆急忙跟上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着楼,步调逐渐一齐,都慢悠悠的。
“哎?等会儿…那是裴陆吗?”
一楼食堂,舒愿刚吃完饭,正和朋友一起帮裴陆带饭,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他,旁边是陈意年。
他脸色比刚才在班级里好看不少,身上那股冷劲儿也融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愿觉得裴陆和陈意年这俩人在一起,就是有种天然的适配感似的。
她连忙打消这个念头。不乱磕cp从每个人做起。
“哎对了!”她想起件最重要的事,快步去找裴陆,又朝陈意年笑了下,“你们一起来吃的饭呀,那我就不帮你带了。对了裴陆,你吃过药了吗?我想起来咱班任那儿好像有感冒药,你去要一板吧。”
某人的眉逐渐拧起,微驼着的背也正起。
裴陆朝她道谢,舒愿话音还没落,陈意年却突然抬步走了。
几乎是一秒内,两个人全消失,舒愿张了张嘴,有些无语地回头。
跑什么呢,她吃人啊。
她立马反应过来,也四处看起来。
不会是裴陆喜欢的人在附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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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陆喜欢的人现在在生莫名其妙的气。
“陈意年!”路过篮球场,有人看到陈意年,大声喊他,“来不来打球?”
操场上的积水快被大太阳烤干,陈意年正被无端的火搅着,听闻直接拐进篮球场,扔下校服外套,“打。”
“你跟我打。”他接住远远抛过来的球,看向自己身后的裴陆,“去对面。”
“行啊,跟裴陆配合老舒服了。”男生转转脖子,注意到裴陆的手,“我靠,你手怎么了啊,还能打吗?”
陈意年用力拍了下球。
原本还休息的两堆男生也凑上来,左右分起伙。
“没事,能打。”伤口已经凝固了,刚才在吃饭的时候裴陆也擦了一下,但没想到这会儿又渗出血,所以看着有点吓人。
“OK啊,我就信你,咱就盯着陈意年打啊。”
但陈意年会雨露均沾地打他们每个人。
裴陆默了默,接过频频传来的球,找准机会过了拦自己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秒他们还岁月静好,下一秒就跑来球场打比赛了。
他步子多少有些顿,但操作还跟得上,陈意年更是,逮到机会拿球不是三分就是扣篮,篮球架都哐哐响。
了解他的人知道打他就是给他留分少的球,因为陈意年除了扣篮绝不打一二分。
周围很快围满了一堆女生,讨论的内容不是谁输谁赢就是陈意年好帅,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
最后一球,两边记了平分。
裴陆弯着腰,一只手扶上膝盖喘着气,额前的头发基本被汗湿,被热风吹过时带着股凉。他原本不想再继续,但又被队友的声音带起股不愿服输的劲儿,哑着嗓子,“继续。”
“靠!就等你这句话呢。”先前拉拢比赛的男生从地上蹦起来,“哎…你说我要是当着陈意年的面过他的球,还扣篮,他会打我不。”
裴陆侧睨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但他一般不会给别人这个机会。
最后他过了陈意年的球,也当着他的面扣篮,当然也被陈意年一一还回来,不过不管怎么打比分依然还是平。
最后的最后是裴陆这边的队友实在扛不住,漏了个球,对面险胜。
再最后就是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像蹦到岸边快要被晒干的鱼,全都“呼呼”喘着气。
这样的后果就是下午的课某两个人趴在桌上难受得要命,其他打球的人累得要命也困得要命。
“你俩有病是不是。”严萍真的没忍住骂道,一边给一个人扣了粒感冒药,“赶紧吃,下节课再这么趴着都给我上后面站着去。”
“后边窗户关上,开前面的得了。”
冰凉的水润了嗓子。
嘴里的伤也不再出血,但碰上去还涩涩的疼,带着点铁锈味。裴陆趴在胳膊里闷了口气,缓慢将头转向陈意年那边,视线逐渐从模糊到清晰。
刚下课,班里乱七八糟的,耳边也是。他盯着陈意年的后脑勺,也不确定是感官失调还是怎么,陈意年身上冷冷的味道离他很近,好像就在身边。
迟钝的黑眸扫过人的背,又慢慢挪回他炸毛的头发上,下一秒,那张白皙皙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的方向。冷冽的眉眼依然轻凝着,脸颊肉被胳膊压出来,掩在横在人下半张脸前的袖子里。
阳光晃过人睫下长长的阴影。
呼吸乱了一瞬,裴陆反应过来什么,忽地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校服袖口。
那里没有自己手受伤蹭上的血。
所以这件外套是陈意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