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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憧憬 “我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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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
“嗯!是尧海那座!才四千六百米左右,不高的,我们一起去吧?”
六月下旬,天气正热的时候,电影房里开着空调,四个少年躺在按摩椅上,大荧屏上绿意盎然。
陈意年很兴奋道,满眼的憧憬,蓝色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被荧屏反射出光。
才结束中考、又给他过完生日,晚上还要参加宴会,温初累得很,才不想动,“我不想去哎。”
“雪山很好玩儿吗?会累死吧,咱们不如回我爷爷的庄园骑马呢,或者去我爸买的矿山玩儿。”牧彦笙坐在陈意年右边,支着胳膊问。
“雪山和矿山又不一样。”陈意年略有些不满,“你应该去爬金山。”
“不至于,但我能带你们挖金子。”
宿忱见陈意年情绪没刚刚那么高,问起,“怎么突然想去爬雪山了?”
“很早就想了!”陈意年开始给他们讲,自己是什么时候想去爬的雪山,为什么要去的所有事。
电影声音被宿忱调小了点,恰好是一段大提琴独奏的OST,和那个耀眼的少年很适配。
“说得我有点心动了。”温初调整座位坐起来点,扔掉脸上的面膜,“晚上我问问我爸爸妈妈,他们答应了我就和你去。”
陈意年越过宿忱和他击掌,“好!”
“那我也问问我爸妈吧,希望他们会答应。”牧彦笙瘪了下嘴,直到陈意年转回来跟他也击掌他才高兴点儿。
“阿姨知道吗?”宿忱问。
陈意年摇头。
“她不知道?”牧彦笙刚躺回去,瞬间又弹坐起来,“陈意年你怎么不早说,阿姨都还没同意你就来跟我们说。”
陈意年鄙夷他大惊小怪,“有什么,说了她肯定不会让我去。她还想让我去国外参加钢琴比赛,不知道又是和谁。”
“那不如我们都出国好了。”温初手上也裹着手膜,随意抬手敲了几个音键,“正好我也要去参加小提琴的,再和国外的老师们学习一下。”
“我才不去,她就是想要我拿第一,根本不是想让我学琴。”陈意年否决他,又问,语气不耐,“我去尧海,你们到底去不去?”
牧彦笙比了个大大的X,“阿姨不让你去我也不会去的,等她答应了我再和你去。”
“你不和她商量一下吗?”宿忱又问道,伸手要碰陈意年额前炸毛的头发,被人躲过去,“没商量,你们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说完他就用力关掉按摩椅,气呼呼地走了,“你们自己看吧,无聊的电影。”
“不是他说要练口语才选的这部电影吗?”牧彦笙手撑上脸奇怪道。
“你是一点儿都没看吗?电影讲的就是登山,现在他们失败了,很应景。”温初说道,小心翼翼褪掉手膜,“我去泡澡了,晚上见。”
“好吧,宿忱,咱们去干嘛?”牧彦笙又把脑袋挪向宿忱的方向,后者微抿了下唇,“去看看陈意年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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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宴会规模一直很大,宴厅里几乎都是人,陈意年跟着谭韵见完了所有要见的人,跑到三楼偷闲。
他已经买好了去尧海的机票,瞒过了妈妈说自己想先去奶奶那儿几天,特意挑了一个一周都没有坏天气的天,六月二十七号动身出发。
这件事除了温初他们他还没告诉别人,手机也偷偷买了新的,就不用怕被妈妈定位了。
弄完所有事,陈意年松下肩膀,解开黑色西装下方的扣子,坐上椅子叠起腿。
这个位置能俯视到一楼大厅的所有人,谈生意的谈生意,交人脉的交人脉,牧彦笙在和几个同龄的小辈喝酒玩骰子,宿忱举着酒杯跟着谭韵。
陈意年没看到温初,屈手轻轻抵上脸,百无聊赖地四处找着,视线停在和宿忱分开的妈妈身上。
她也看到自己,眉眼轻动,转而又和别人说笑。
陈意年又坐了会儿才动身,系好衣扣,下楼见到人时,嘴角挂着恰合时宜的微笑。
“刚刚就顾着和你妈妈说话了,才看到我们小年,都长这么高了啊。”
陈意年和她寒暄完才想起来她是哪家的夫人,在半路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睛亮了亮,刚想小跑过去,又被迫把步子放缓。
“小喻姐!”面对熟人时他声音才欢快些,陈知喻被吓了一跳,拍拍胸脯表情无奈,“干嘛?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吓死人了。”
陈意年和她身旁的高个子男人问好,很激动地看着她,“你也是被迫来的吗?”
陈知喻点头,给他指自己最讨厌穿的礼裙,“是啊,本来我明天还要出差呢,今晚直接被我爸拉来了。”
“出差吗?”陈意年没直接问。
“嗯,尧海,案子有个知情人在那边,需要跑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陈知喻耸耸肩膀道,和一旁的人说了一声,后者看了一眼莫名激动的陈意年,走了。
“我也要去尧海!”陈意年高兴地把她带到一边的圆桌前,叫服务生把酒换成果汁,“去斯洛塔维。”
“斯洛塔维?你要去爬雪山?”陈知喻也被他带起劲儿了,边捋着礼裙边问,“告诉你妈妈了吗?”
陈意年摇头,等她坐下自己才坐,“告诉她她不会让我去的。”
“那你还不小点儿声。”陈知喻替他看了眼刚刚谭韵在的位置,她今天化了淡妆,精致的眉轻蹙起,“你真不和她说?就偷偷跑?”
“我骗她说去奶奶那儿。”陈意年又叫过服务生要了一条餐巾,搭在手腕询问陈知喻,后者接过盖上腿,终于自在点儿,“不怕被发现啊?”
“不会的。”陈意年笃定。
“好样儿的,不愧是我弟弟。”陈知喻算是他表姐,揉着他脑袋给他点了个大大的赞,“记得给我拍照啊,嗯…说不定我们还会在尧海遇见呢。”
“嗯!”
难得见到陈意年这么开心,陈知喻也替他高兴。她太了解陈家老一辈那些人那些事了,所以对于也是从小被控制到大的陈意年深感共情,故而支持他去做任何事。
“少爷,夫人说在车上等您。”又随便聊了几句,远处挂着耳麦的服务生近前说道,得到陈意年答应后才退回原位。
“拜拜。”陈知喻笑着跟他摆手,默默在心里感叹。
她小的时候如果也这么勇敢就不至于晚两年才进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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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一排排豪车,陈意年拉开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车门,谭韵已经在副驾驶了,吩咐司机,“先回去。”
陈意年觉得莫名,明明宴会还在继续,但因为有外人还必须要乖乖坐着,也不能问,直到回了老宅,妈妈带他上楼,直接把他锁在了二楼。
他不解又震惊,用力拍着门问她为什么突然关自己。
谭韵很久没抽烟,此刻脸色也有些憔悴,点燃一根女士香烟,但只吸了一口,“…我告诉过你要听我的话。”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陈意年咬牙,不死心,绕到二楼另一边,那里的楼梯也已经被封死。
他掏出手机想给温初或者宿忱打电话,没想到网络被掐断号码也拨不出去。折腾了所有办法,他才接受,自己又这样莫名其妙被关起来了。
陈意年觉得自己没有错,但他还要去尧海,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和妈妈硬来,那样被关的时间更长。
高跟鞋上楼的声音。他急忙起身,又去拍长廊的门。
谭韵似乎在打电话,带着不知道谁的声音,就像路过他这里一样,上了三楼,声音渐远,“……嗯,小初和小笙都告诉我了,宿忱在……”
“……?”
陈意年缓慢放下拍到发麻的手,眉逐渐拢起,愣愣地靠坐在门边。
…所以是温初还有牧彦笙和妈妈说了他要去尧海的事?
他很难形容那种心情,也在那一个瞬间想通了所有事,原来从小到大每一次妈妈关他都不是无故的。
怪不得每次都能赶到他想去做什么事之前。
他想了所有可能,监控、手机、定位器、窃听器……就是没想到会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
屋里黑漆漆的,月光吝啬地照上地板,移动。半晌,陈意年起身,脸色如常。
屋里的陈设也被人动过,窗是在外面锁的,可能帮助他出去的东西都被搬出去了。
他把学习桌上所有东西都摔到地上,费力挪动桌子,砸碎玻璃。
二楼,楼底是照常开着的花。
他毫不犹豫跳下。
院子太大,不管他怎么跑还是离院门很远,身后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一盏盏车灯照亮前面的路。
紧促的呼吸被风声延迟,眼前时晃时黑。
裴陆一把拦住陈意年。
陈意年栽进他怀里,吸了一鼻子热气猛然回神,看清他的脸,踉跄着步子拽住他胳膊把他往小路深处带。
路灯跟着声音消失熄灭,又亮起,宿忱大口喘着气,语气焦急,“陈意年!”
周围空无一人,他咽下口凉气,又拐去别的路继续找,谭韵的声音也就在这附近,周围更不知道有多少保镖。
拖长的影子闪进狭窄的小路一瞬,陈意年一只手抵在墙面,另一只手捂住裴陆的嘴。两个人背后还有书包,被迫面对面紧贴着,温热又潮湿,因为在冷风里跑呼吸声粗重,和心跳交织在一起。
“人呢?”
“看见少爷了吗?”
“是不是往这边跑了,我刚刚好像看到了……”
“定位呢?”
每一秒都极其难熬,四周时而安静时而匆匆的脚步经过,影子落到他们身上。
直到那些声音完全远去,一丝都听不见,陈意年才慢慢松下力,两只手瞬间都垂下去。
裴陆及时稳住他滚热的肩膀,始终抿着唇,这会儿才捞得着调整呼吸,神色紧张,“…出什么事了?”
他尾音有点颤。
陈意年疲惫地抬眼,蓝色眼睛黯淡失色,离得近,其中映着眼前人深沉的黑眸。不同于他见过的所有情绪,更没有同情可怜,没有谴责责备,只是看着他,眼睛里也是他。
脑袋里嗡嗡响,或许是吹了风清醒了,他才缓过神。
他在做什么。
他能跑得掉吗?
到最后还不是都要回去。
“…陈意年?”裴陆轻声叫他。
“…没事,谢谢。”陈意年哑声道,从他鼻梁上的痣上收回视线,带着沉重的身子往出挪。
“陈意年。”
裴陆在他身后,声音重了些。
“还有事?”
还是那个不耐烦的语气。
“我想去医院。”
“你去医院做什么。”终于走出小路,陈意年朝里看了眼,才发现这是条死路,如果刚刚被发现就完了。
不光是自己,还会牵连别人。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随着疲惫再次侵袭全身,烦得他去摸兜,想抽烟,但身上什么也没有。
裴陆蹲在他面前,脸上都被捂出通红的手指印,有些滑稽。他声音还是温温沉沉的,“不是我,是你。”
“想带你去。”
不等陈意年说什么,他看到他们脏兮兮、湿漉漉的裤脚和鞋,又轻轻抬眼,“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陈意年不知道他又说什么胡话,撑着膝盖站起身,后知后觉发现脚踝在疼,他没在意,继续走,“不需要,别跟着我。”
“这件事也要比吗?”
裴陆只是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陈意年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不一瘸一拐的,漫步目的地往前走,“什么。”
“比我们谁先到医院。”
陈意年:“……”
比就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