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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骗子 “我嫂子不 ...


  •   当天太晚他们就在豫南住下,第二天裴陆被送回连沂,他还要和舅舅回姥姥家。

      连沂乡村的环境更好,十月正是丰收的季节,出了城进了乡,路边地里一片金黄,村里的人带着头巾坐在地里掰苞米。
      裴陆他们回来的时候,姥姥姥爷正不知道为什么吵架,但一家人都对此见怪不怪,自顾自干各的。

      “我看看阳阳长高没?”姥姥拦住要进屋的魏朝阳,又把裴陆带过来,“呦,还是安安高。”

      姥姥是南方人,嫁到姥爷家,说话还带着儿化音,叫他们的小名时莫名喜感,魏朝阳绷着笑,学奶奶口音,“哎?安安。”

      裴陆冷着瞥了他一眼,把奶箱子和八宝粥拎进屋。

      姥爷直接把他带到厨房,门窗前后开着,他压低声音,“安安,你姑找没找你了?她还管你要钱吗?”
      裴陆知道他爱操心,一天除了麻将扑克也没有别的事,折了中,“找了,没要到钱。”

      姥爷一抿嘴,乐呵了,“那行。”
      “饿没饿?一会儿吃饭,姥爷带你摘菜去,叫上阳阳。”

      裴陆偶尔就会回来,了解他们放东西的位置,拎了两个筐叫上魏朝阳,姥姥“哎哎”两声,“换身衣服去。”

      一分钟后,两个换上旧外套、肥短裤,穿着旧胶鞋的人进了地。

      “爷你脚臭就是让这破鞋捂的。”魏朝阳甩着脚无比嫌弃道。

      “不会说话你就闭上嘴,那是我爹传下来的。”姥爷骂他。

      魏朝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脚趾头在鞋里立起来走,“我的天啊……”

      “住一天呗?明天领你们扒苞米去,给钱。”姥爷摘了两根黄瓜给他们,绿油油的水果黄瓜,上面还挂着刺。

      园子侧边有水井,裴陆顺手又洗了几个柿子放进筐里,姥爷摇头,“我都吃腻了,到时候你们全摘走,再给你尤叔带点儿。”

      厨房的窗户开着,油烟机姥姥不愿意开,嫌费电,葱蒜炸锅的香味全都刮到园子来,她和魏纯得扯着嗓子说话。

      站地里吃了半天新鲜蔬菜,姥姥喊他们回来,“再吃还吃不吃饭了!”
      陆成也送完柴火过来,接过他们手里的筐,“你们进屋。”

      魏朝阳跑到水井旁就把大胶鞋脱了,安上水管站地上冲脚,叫裴陆,“……哎哥,帮我拿拖鞋。”
      “哥”不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爷爷拉着裴陆说话,两个人直接走过他了。
      凉水还冲着脚,魏朝阳看着他们走远,不知道说什么,好像生气又好像没招儿,“爸!你给我拿拖鞋去呗!”

      “别喊了,拿来了。”
      没等陆成答应,裴陆就把鞋放在他脚边,“我听见了。”

      “……哦,我以为你听不见呢。”魏朝阳没好气儿道。

      拖鞋是新的,鞋床还有纹路,踩上很舒服。他低着头,注意到裴陆脚上的,塑料边和鞋邦都是针线缝的,穿着都挤脚。
      他一愣,站起来,犹豫一会儿,“你穿这个啊?”

      裴陆表情为难,转身走了,“你有脚气。”

      “……”魏朝阳气乐了,“去你的脚气,我还有狐臭呢。”

      “妈呀阳阳啊,奶奶回头带你去看病吧。”水井离厨房窗户不远,姥姥探出头喊,“没事儿啊,有就有吧,小男孩儿都那个味儿。”
      魏朝阳百口莫辩地生起气。

      吃过饭,爷爷奶奶睡着了,妈妈在小屋躺着。坐在大屋摆弄起老电视,魏朝阳就看到他爸和裴陆坐在门口,看表情就知道他们在说他姑。
      他爸耷拉个脸,好像要哭,裴陆就那么听着。

      姑姑人挑不出的好,姑父除了心软也是,所以他一直不明白,怎么裴陆能那么坦然接受。
      明明世界上唯一的最亲的人都没了,他还跟无所谓似的该怎么样怎么样,一点都看不出来难过。

      “行了,你该玩儿玩儿去吧。”陆成就是喝了点酒外加触景生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啧”了声低头,“小安啊,但是你现在可不能处对象啊,太早了。”

      从刚才起裴陆的手机就一直在响,陆成都听不过眼了。

      “没,不是…”裴陆也站起来,“没处。”

      脸都红成什么样了。陆成也不拆穿他,笑呵呵地拍拍他肩膀,推门进小屋了。

      裴陆确定他不会再出来,先解锁的小手机,但短信还停留在昨晚的^-^,他又很失落地掏出手机,阴沉沉的黑眸骤然一亮。

      温初发来好几条视频。

      悠扬的琴声涓涓涌来,音乐大厅灯光昏暗又明亮,钢琴前的少年微微垂着眼,黑色燕尾服衬得身形修长,手指在分明的琴键上流连。
      那些沉寂又带有故事的旧颜色,昭示着琴曲的老故事。

      陈意年很少弹这首曲子,不欢快也不明朗,像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舞台。

      昨天还在赛车场,今天就被困在这儿,他不太高兴,麻木地过着曲谱,抬手落键时微微怔住。
      黑白色间,那截红绳露出来。

      裴陆挨个儿地点了收藏。

      只是一次简单的比赛,结束后陈意年就立马回休息室脱了西装,他讨厌这种过于奢侈的衬衫,所以里面不嫌热地套了个T恤。

      “有一个音你弹错了。”

      陈意年抬手看表,新加坡和中国没有时差,现在是傍晚六点,“什么时候回去?”

      谭韵对他的表现非常不满,“这就是你对待这里的态度?这儿不是你的赛车场,不允许失误。”

      “那不是失误。”
      只是一个音弹错而已,陈意年笃定自己还会是第一,也这么明确地告诉她,两个人不再说话。

      谭韵注意力全在他手腕上,觉得那抹颜色过分刺眼,尤其在这个雍穆沉潜的地方,透着股廉价庸俗。

      她派人去查了红绳的信息——但查不到主人,不知道是谁送的。
      那就是要送别人的。

      送女孩儿礼物也不知道送点好的。

      吐槽的对象突然站起来,谭韵嗔怪地抬眼,“去哪儿?”

      “卫生间。”

      拨通的电话迟迟没接,陈意年有些奇怪,对着镜子整理起头发,时不时瞥过去一眼,挂断重打。
      昨天的头套和头盔勒得他头皮痛,掉了好多根。

      他随便晃了晃炸毛的黑发,因为发质偏细软,很快就恢复原样,蓝色眼睛不悦地盯着那几通未接电话,轻“哼”一声。

      明明是他说要打电话的。
      又骗人。

      裴陆没想到姑姑会来。
      昨天自己才刚把三百块钱转过去,她还说好。

      乡下老人多,八点多陆续都睡觉了,唯独他们家吵吵闹闹的,四周邻居全都点起灯,逛着出来听热闹。

      裴陆是被陆成推出来的,他不让自己掺和。事情是因为自己,他还得进去,但又被姥姥扯住。
      姥爷直接抄起门口的大扫帚踹开门,屋里顿时“噼啪”乱响。

      姥姥气得都哭了,攥起拳头打他,“你怎么不和姥姥说呢!那钱你舅说早就还完了…他们怎么说是你在赚钱还钱呢?真是你?你才多大啊……”
      “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你一个小孩儿她能拿你怎么样?你就不还她能怎么?”

      魏朝阳也被拽过去,压在奶奶怀里,听着她哭着唠叨,听着裴陆很简短地、根本算不上安慰地说了两句话,然后说他可以解决。

      魏朝阳最讨厌裴陆这样了,好像什么在他那儿都不难,好像不管什么事他都有信心一定解决似的。
      奶奶还在抹眼泪,他人却走了。

      他发现裴陆一直都这样,把所有关心他的人都隔得远远的,和裴乔宛说的一样,就是没良心。

      “啊!”
      裴乔宛猛地扔掉手里的烟灰缸,连着血碎了一地,她向后退了几步,害怕地看向魏纯,“…是他撞过来的,我是正当防卫……你看清楚啊,陆成你看没看见?小安你看没看见?小安你得帮姑姑说话啊小安……”

      裴陆没想到魏朝阳也会进来,急忙扶稳他坐下,确认伤口创面不大,拽过纸捂上,把他护在角落。

      还在吵。魏朝阳都快疼死了,皱着眉抬眼,后脑勺突然被只大手扣住,脸撞在人怀里,头顶的声音罕见地慌张,“你先出去好不好?自己捂着,它不会流很多血,别害怕。”
      他愣愣地被轻扶起身,但已经有人比自己先了。

      裴乔宛几乎是逃着跑出去的,被砸了一后背瓜子,院门前亮了盏车灯,和她一起离开。

      奶奶的烟撒了一炕,爷爷收藏的酒瓶也碎得到处都是,满屋子狼藉,爸爸妈妈还在吵。

      魏朝阳第一时间觉得是因为裴陆,看向他,但头顶一阵阵疼的伤又告诉他到底是因为谁,后背似乎还有那只手的余温。
      他刚伸出手,妈妈突然甩了他哥一巴掌。

      “魏纯!”陆成正要去看魏朝阳,被吓了一跳,护住裴陆,姥爷也用力扔下扫帚,气得浑身发抖,“你打孩子干什么!”

      “这是你们老陆家的孩子!不是我的!”魏纯刚刚和裴乔宛撕扯间盘发也乱散开,“全都是因为他!没有他的时候有这些事吗?啊?裴乔宛来吗?”
      “你再不把他送走今天咱俩就离婚!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

      争吵声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裴陆被魏朝阳拽出来,他怔愣着回神,又去看他的伤,见不流血了才松下口气,但还是很担心,“我带你去医院。”
      他左半边脸几乎都是肿的。

      “…不去。”魏朝阳冷声拒绝,一咬牙,又拽着他手腕把他往院外领,猛地被往后带了一下力,裴陆另一只手被他爸拽住。

      “不能走!”陆成惊惶地喊道,央求地看着魏朝阳,下巴绷紧,“阳阳、儿子…爸求你了,他不能走……”
      他声音嘶哑,那么大个人哭得像个小孩儿,用力抓着裴陆的胳膊往上够,“不能走…我姐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我求求你们了,别让他走……”

      裴陆挣开魏朝阳的手蹲下,试图先安抚住他,姥姥姥爷也靠过来,却没上前。

      “让他走!让他滚!”魏纯还在后面喊。

      “不能走!”陆成回头朝她吼,又摇头看回他们,眉眼下垂,干瘪的嘴唇颤抖,“不能走…小安你不走,没事儿了,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舅”
      “谁说我要让他走了!”魏朝阳不耐烦地喊了声,拽着把他们都带起来,“我不让他出去还把他留那儿等着挨打啊?”

      陆成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很难反应,魏纯这会儿又冲出来,他急忙拦下,大道边看热闹的人见不对劲也跑进来拉着,连带着所有声音全被拖进屋里。

      像是一集老电视剧结束,院里是接下来的预告续集,院外是与之隔绝的休息时间。

      魏朝阳觉得挺对不起妈妈的,因为这次没站在她那边。

      他偏了偏头,视线里的哥哥低着头,肿起来的脸都流血了。自己之前那么对他,他还第一时间挡在自己前面。
      ……他也不应该觉得有多抱歉。

      这些事和又裴陆没关系。他才想清楚。他不也是受害者吗?被当作皮球踢来踢去,这边不想要那边不想要。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裴陆离开他家完全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但他又没办法怪他爸,因为姑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只有裴陆。就姑姑留下的那些老物件他爸谁也不让动。

      所以他也挺难的吧?
      没有人站在他那边。

      “…到时候我也劝劝我妈。”闷着不知道坐了多久,魏朝阳快速说道,见裴陆看自己,又不耐烦地皱眉,“看什么?真烦人…”

      “……还是疼,我不能要死了吧?”安静几秒,他又把脑袋伸过去,依旧没好气儿道。

      “谢谢。”裴陆低声说,避开他受伤那块儿地方揉了下他的头发,魏朝阳一激灵地抬头,把他的手撞开,“你看就看摸我头干嘛!”

      “…全是灰。”裴陆摊开自己脏兮兮的手解释。

      魏朝阳只注意到他胳膊和手腕上的红印儿,有自己攥的,还有他爸刚才抓的,刺眼得要命。
      …怎么那么矫情。

      像个小姑娘不说还窝窝囊囊的,被打了也不知道还手。
      不对,不能还手,那是他妈。

      而且他也不会还手,自己打他的时候他就没还手。
      笨得要死,躲也不躲,还第一呢,都白长那么高个儿。

      他“嘁”了声,自己拾到头发,“哦,那我的头怎么办。”
      “去医院吧。”裴陆说。

      “不去。”
      “那就不去。”

      静了几秒,魏朝阳斜了他一眼,“你问问我嫂子怎么办吧。”

      裴陆一愣,魏朝阳看着他一下子红起来的另半张脸,没憋住乐,笑得缩着脖子碰碰受伤那块儿,“哎呦……不叫嫂子叫啥?也叫哥?”

      “……你真的很幼稚。”

      “那开学了我自己问,我说,嫂子嫂子,我头疼咋办啊?我哥也不管我,咋办啊?”
      “哎别走啊!你真玩儿不起裴陆!我都听见了,他还给你打电话呢,你不接啊?我嫂子不担心啊?”
      “哎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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