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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希望 “恭喜陈意 ...


  •   这几天裴陆陆续收到了温初发的很多视频。
      大部分都来自温大摄影师偷拍。

      有他们在马场的。
      温记者现场报道,有一匹发疯的小马挣开绑腿绷带到处乱跑,撞了不少骑马的人,最后叫来陈意年同志亲自下场才将其驯服。

      问:但为什么没人感谢他。
      牧彦笙:“靠!因为那马就是他的!上次我来它就这样,腿都给我踢青了!”

      有在户外射箭场的。
      温记者表示陈意年真的很准,就是让牧彦笙顶着个苹果站在靶子旁边、他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射中苹果。

      牧彦笙:“我心快不跳了!”

      有在拳击场的。
      温记者觉得太可怕了,由牧记者代替。牧记者完美地记录下陈意年选手从赢到赢的全过程,就是摄像水平不太好,手机掉酒杯里了,后来闪送了一个接着记录。

      魏朝阳路过裴陆时瞥到他屏幕一眼,炸毛:“我说我怎么打不过他!原来他是专业的!”
      裴陆皱眉,“你找他打架了?”

      魏朝阳嗤笑,“当然没有。”

      裴陆确认他没撒谎才安心。

      魏朝阳:“是他单方面欧打我。”
      “算家暴。”
      毕竟嫂子打弟弟。

      裴陆:“?”

      还有在摩托车比赛的。
      温记者再次上线,这次不是视频,是直接发来了现场直播。

      裴陆这几天晚上都在陆延青推荐的清吧兼职,他们有时差,那边是下午,这边是凌晨。
      其他员工都下班,老板也喝得醉醺醺的,把钥匙留给他就先回家了,他正好能再待一会儿。

      比起赛车,温初觉得摩托车比赛更吓人,除了那一身衣服周围连个壳都没有,他也是这么和裴陆说的。

      连续熬了几个晚上,白天还要去别的地方兼职外加复习,裴陆闷闷地“嗯”了声,看着乱晃的镜头和疾驰而过的摩托车,根本不知道哪个是陈意年。
      但他笃定陈意年肯定没事。

      脸上破皮的地方很快就好了,他手撑着右半张脸,眼皮沉沉地一下一下向下压。

      清吧的桌子不适合睡觉,裴陆是被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
      周遭昏暗,不至于会不舒服,但他还是被西班牙炙热鲜艳的黄昏晃得闭了下眼。

      冠军没摘头盔,似乎不太高兴,拿着手机自顾自往前走,忽略周围快要怼到他脸上的摄像头,“你没看见我冲终点线?”

      甚至连你是几号都不知道。裴陆抓了抓头发点头,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又如实解释,发现自己的视角像记者。

      他一边确认水电和窗户,洗了把脸,准备锁门,听着他那边的欢呼喝彩声,还是很认真道,“恭喜陈意年选手夺冠。”

      夺冠的选手凶巴巴的,“用不着,你连我是几号都不知道。”

      裴陆:“……”
      他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路上零星有几个人几辆车,裴陆拽了下书包,作为“记者”不算太孤单地往家走,猜测冠军应该是一号。

      冠军生气不爱说话,裴陆趁着红灯低头看看他,但始终看不见脸。
      他应该是参加完颁奖仪式了,现在在室内休息,脱了那套又酷又帅的摩托车服,用一口流利随意的英文和别人交流,满身夕阳。

      视角仰起冲向天花板,被扔下的衣服压住一半,带着红绳的手一晃而过,捞起他。
      摩托车服的浅色内衣也被汗湿,湿漉漉贴在身上,中央印着数字,冠军指给记者看,“是九号,看清楚。”

      “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是九号呢?这个数字你用了很多年。”旁边的西班牙人问,或许是他的教练。

      因为9后面永远是新的开始。
      裴陆记得初中运动会时有人问过这个问题,陈意年是那样回答的。

      陈意年:“因为九好听。”
      裴陆:“……”

      西班牙人:“吼!我就知道!这很像你不是吗?我想和你合照留念,这毕竟是你最后一次比赛了,我会想念你……”

      裴陆一愣,蹙起眉,等他们结束,慌忙问,“最后一次?”

      终于应付完所有人,陈意年瘫进沙发,湿透的头发黏在潮红的脸上,声音疲惫沙哑,“嗯。”

      “你不是最喜欢这些了?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质问的口气。陈大少爷不太高兴了,“和你有关系?”

      “……没有。”
      “挂了。”

      外面的庆祝还在继续,天边炸起烟花,斑斓的光映在那张冷白冷白的脸上,陈意年直接摔门进了浴室。

      温水淋过红印青痕累累的全身,赛车安全带的印子才消下去,拳击留下的印子又显出来,过量运动和神经紧绷总带得浑身酸痛,他都已经习惯了。

      焦躁不断牵动思绪,他躺进浴缸,感觉着水慢慢陷出去,胳膊横在额前,吸了吸鼻子,又坐起来。

      鼻血止不住地流,脏染了一缸的水,涟漪连着血波及到伤痕累累的身体。
      湿漉漉的脑袋半垂着,他手肘拄住双膝,用手巾捂上脸,视线失焦又重聚,听清外面隐隐不清的欢呼声,又把血淋淋的手巾用力扔了出去,不再管,闭紧眼自顾自泡自己的。

      血水颜色由深减淡。

      -

      “小裴啊,你怎么天天这么大黑眼圈啊?年轻人要保护好身体噢!”
      清吧老板不是本地的,裴陆有时听不懂他说话,敷衍地应了声,换上工作服准备干活儿。

      六点还没上人,八九点的时候人最多,但怎么说都是清吧,还有包厢,不算吵闹。

      裴陆终于能坐下休息会儿,其他几个前辈还在卖力学习调酒,他第一次庆幸自己只用出力不用动脑,赚的也不是那个钱。

      欠姑姑的钱依然要还,家里舅舅赚得也不多,魏朝阳的补课费就落在他身上,还有零星的家用,不趁着放假多赚点肯定不够用。
      但起码累点舅妈能高兴点,也不用总想着钱不够花的事。

      再多赚点给姑姑,她也不会来找事。

      这些他早就习惯了,但身体总有极限,坐着坐着脑袋就歪上柜台,顿顿地开始闭眼睛,脑袋还迟钝地转着。

      最后一次…
      昨天是他语气不好,但他没想到那是陈意年最后一次比赛。他不确定是摩托车的还是所有的,因为陈意年从赛车比赛之后状态就很差。

      今天他们也一整天没有说话,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国,现在会在哪儿,又在做什么。
      等见面了要记得和他道歉…

      从昨晚到现在裴陆就没休息好,昏昏沉沉要睡着时,听见门响又条件反射站起来,被里面的前辈抢先。
      进来不少客人,都和他无关,他又坐下,揉上紧绷的太阳穴。

      魏朝阳今天心情好,打了几个小时台球一分台费没花,把盒饭给裴陆,“给,我爸做的,今天还有辣椒炒肉。”

      “又给哥哥送饭啊。”旁边擦酒杯的矮个子瘦男生笑道,凑过来离他们近了点儿,“弟弟,你有男朋友吗?”

      裴陆被吓精神了,比魏朝阳反应还快,冷着说了句别打他注意,迎着魏朝阳就要送他出去,“下次别来了。”

      魏朝阳被问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甩开他,“哎呀,我自己能走。”
      他又扫量裴陆一眼,严谨谨地吓唬人,“你是行我是不行?”

      裴陆:“??”

      魏朝阳真的发现逗他比损他好玩儿多了,“放心吧,我肯定不是。”
      他搓搓胳膊,“哦对了,我刚看到我嫂子了。你离别的男生远点儿,我嫂子吃醋怎么办。”

      裴陆以为他骗自己,但还是跟着他的视线往回看。靠鱼缸的六人座位上坐着四个人,隔过沙发靠背,他看到一双再熟悉不过的蓝色眼睛。

      “不会吧,他没和你说啊?”魏朝阳看到他表情从惊喜变化到失落,像怨妇似的,摸上下巴拱火,大声叹叹气,“啧,唉……啧,唉……唉……”

      “你先回去吧。”明显失落的哥说。
      他当然不打算走,坐了个较远的位置准备看热闹。

      感觉像电视剧里哥哥捉嫂子干坏事的现行。
      但他窝囊又无能的哥即便路过嫂子的座位也一声不吭,拿着饭盒上后面吃饭去了。

      “……?”魏朝阳发现他是真没出息,点了杯冰茶决定慢慢等。
      反正他报备过了,等他哥下班一起回去也行。

      -

      “抱歉,室内卫生间在维修,出门右拐也有卫生间。”

      “啊?哎行吧。”

      裴陆始终守在卫生间门口,手里的扫帚一下一下划拉着地,在有人过来时朝前迎,给他们指门上的维修牌。

      好在人都喝多了,分辨不出他骗人,裴陆才重新歪着身子靠上墙面。

      马桶断断续续冲水,干呕声就没断过,他垂着眼,看了一眼洗手池边的温水,屈指碰碰。不烫了。
      里面的门突然被压开。

      裴陆急忙往前走,背对着他继续扫地。

      陈意年胡乱用水泼了把脸,几缕头发沾上水珠,撑着洗手池的手青筋凸起,肩背大幅度跟着喘息上下浮动,声音沙哑,“我又不是瞎子。”
      裴陆没看他,“…水是温的。”

      陈意年漱了嘴,喝了一口。温水冲过冰凉的食道,压下那点反胃感和酸涩,酒劲儿还在脑子里盘旋,脚下也发软。
      他倚着洗手池,低头,喉结缓慢滚动,看着自己的影子渐渐下沉,一口气喝完,攥皱纸杯扔进垃圾桶。

      裴陆伸手扶住他,也没站稳,后背直接撞上墙,有些好笑地想他怎么那么重。

      他依然没靠他多近,边带着他走把他扶坐到沙发上,脱下工作服,正好老板下楼,他说明情况,直接架着陈意年绕开宿忱那一桌走了。

      “不是你走了兼职谁来呀?小裴呀?那今天的钱怎么算呀?工作谁做呀?你还回来吗?”他说得飞快,老板略显凄惨地冲他背影喊。

      魏朝阳趴在桌上看着裴陆带着陈意年走过他,咂咂嘴,大步上前拿过工作服套上,“我干。”
      “但是你让他离我远点儿。”

      矮个子瘦男生登时拉下脸,收回笑,“远点儿就远点儿。”

      “他不是你亲哥吧,你俩都不是一个姓。”戴眼镜的前辈问。

      同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心境,魏朝阳忽然感觉自己之前挺有病的,“嗯,我姑姑家的哥。”

      “他们什么关系啊?我看他盯那桌那个小混血半天了。”矮个子瘦男生有些好奇,又偷偷摸摸离魏朝阳近了点,“嗯?弟弟知道吗?”

      “你他妈再往我这儿靠我打你了啊!”魏朝阳朝他挥拳头,“那是我嫂子,你以后离我哥也远点儿。”

      男生不服气地离远了,“我也没看上他!”

      “滚滚滚。”魏朝阳扔下擦杯子的布,也不知道叫什么,“哪个酒度数高?教我调一杯。”

      前辈们不敢不教,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抿了口小茶水,给裴陆发消息,求他下次千万别走了。

      -

      快十点,好在十月的风没那么凉,陈意年身上的外套也不算薄,裴陆就架着他慢慢捋着大街走。
      加他联系方式时想做的事现在才完成。

      踩着路灯下一捧一捧的树影,他把人从小路带到小广场的长椅上,替他试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让他靠着。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会说什么,就那样陪他坐着。
      周围没人,裴陆注意到陈意年白色外套下扎眼的颜色,轻笑道,“你还戴着,我以为你会不喜欢。”

      睡着的醉鬼不会理他,他看看醉鬼红透了的脸,抿唇,这句很轻,“…你哭过了?”

      良久,他又和他面对面地道歉,“对不起,昨天那样问你,你那个时候肯定不想听那些话。”

      “……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其实我很喜欢赛场上的你,没看到你那场比赛夺冠也很遗憾。”

      多少次,他一直觉得难,甚至根本没有希望活下去的时候,他一想到陈意年,想到他不管多难都会迎难而上、都知道自己会成功,那些仅仅只是必要的过程而已,他就觉得自己这些也不算什么。

      爸爸妈妈也总和他说,人应该有点挫折。
      是对的。

      他们还说,人也应该有点希望。

      “我相信你。”裴陆又很笃定地说,“那肯定不是最后一场。”

      夜晚的风轻轻荡着凉意,掀起少年略长的发丝,他又红着脸别开头,挪着离他近了点儿,“不光是赛场上…”
      “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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