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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眷顾 “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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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忱看到陈意年手上又掐着根烟,叹了口气,视线上移到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牧彦笙说你和他吵架了。”
黑发男生背靠在劳斯莱斯车门处,两条长腿交叠撑着地,“他是小孩儿吗?还找你告状。”
“…我知道你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但他们是朋友,你可以告诉他们,就像我和你一样。”宿忱耐心说道,也是哄着他来的态度,去拉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意年不愿再请家教,而是要和那么多人挤在小补课班,但也只能顺着他,每天叫司机来接。
陈意年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皱眉抬起些下巴,“别装人生导师开导我了,你们都一样。又是我妈让你来的?因为我没听她的话给她丢脸了?还是我和牧彦笙吵架影响她和牧家合作了?”
“不想听。”在宿忱正要开口解释时陈意年又制止他,抬手看了眼表,“我还有事,你别跟着我。”
“你还要去哪儿?我开车送你。”宿忱急忙又拦下他,“天快黑了。”
陈意年冷冷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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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多雨,一年还有几次的暴风雨,所以连沂的夏天很舒适,太阳热心地把潮意全都蒸没,风也凉爽。也是因为这些原因,这地方的植被格外顽强茂盛。
裴陆刚结束又一小时的传单兼职,拖着有些乏的步子,和路上大部分人分散,拐向名字叫云河路的老城区。
这里普遍都是旧楼和旧平房,有不少贯穿相通的小路和死巷子,舅舅家就在里面。十岁妈妈去世后,他在这儿住了八年。
他绕了小路,摘下放着英语听力的耳机,一眼就看到正在巷口背风处点烟的陈意年,眉不自觉拢起。
视线被突然亮起的路灯晃得模糊,很快,他们的距离缩短。
陈意年身子没动,懒懒歪着脑袋向后看了一眼。男生穿得很简单,黑裤子白T恤,鼻梁上的痣显眼,垂着眼似乎在想什么,攥着书包带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有颗红色的小痣。
他冷扯起嘴角,去看乱飞的柳枝。不是来劝他回头是岸、不该打架抽烟,就是觉得“陈意年”不该做那些事的。
看着烟灰飞走,陈意年越发不耐,“你有……”又停顿,重新措辞,“有事就说,快点。”
裴陆紧了紧手,抬起眼,沉温的声音尾音发颤,“…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每晚你有空的时候,这样走回家。”
“……”
陈意年没想到他昨天看见自己打人,今天约自己再见就为了说这些,意外又好笑,觉得他这样很像之前追牧彦笙的女生,故意玩笑道,“你喜欢我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裴陆敛下神,轻轻点头,“……嗯。”
陈意年去拽那条最长的柳枝,“你抢了我那么多次的第一,连我的联系——”
他忽然回身,“你说什么?”
裴陆很难为情地蹙眉,脸通红,又重声重复了一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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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好。”
管家伸出手,陈意年避开,没把书包给他,瞥见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烦躁地眺开视线。
电子管家挪动圆形身体,电子屏对着陈意年疯狂炸爱心。
“怎么又这么晚回来。”谭韵单独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身上的女士西装还没来得及换,和陈意年有些相像的脸上挂着倦意,声音也有些哑。
茶几上摊着几张纸,在刚刚陈意年进来时被急急忙忙收起。谭韵摆摆手,示意这些人走,两位管家很礼貌地把他们迎了出去。
“宿忱和我说你和牧彦笙吵架了,为什么?你又去云河路做什么?还把手机定位关了。”谭韵扬起些声音,“陈意年,停下,过来。”
陈意年踏着重步踩楼梯,停下了,很认真地问,“我的妈妈是幼儿园老师吗?连我和谁吵架都要管。”
谭韵:“……”
“啪”地一声,二层卧室门被重重关上,硕大的客厅再次安静下来,绷了几秒,谭韵卸力揉上眉心。
这里是陈家在连沂其中一座房产,面积有八百平,整个右手边一到四层全是陈意年的房间。左手边是谭韵和陈意年父亲的,但他常年在国外,回来的次数很少。
厨师等了一会儿才从厨房出来,拿着两张列出来的晚饭菜品,“夫人…您看一下晚上的菜。”
谭韵眼都没抬,“继续做昨天的。”
“可是昨天的菜少爷一口没动……”厨师大胆地咽咽口水,“夫人,这一份里有少爷最近喜欢吃的,要不”
“你想辞职?”谭韵只是淡淡问道,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起身,“他不吃就继续做,做到他吃为止。”
厨师无奈应下,回到厨房时才不满地嘟嘟囔囔,但也不敢出声,害怕被监控收去声音,把桌上洗出来的菜全都换了下去,端上新的。
……
办公室里没开灯,谭韵背靠着转椅,用高跟鞋抵住地慢慢晃,手里举着张化验报告,视线逐渐失焦于上面的三个字。
各种事堆积在一起,她又想到最近陈意年的各种行径,用力扔下化验单。
以前那么听话的孩子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她微微拧眉,划上接通。
是刚刚被管家送走的其中一人,声音犹犹豫豫的,“……谭总,其实我们更倾向于您和少爷直说,毕竟这也算是他自己的事……想不想治疗,怎么选,都应该他来做决定。”
通话时长一秒一秒增加,谭韵面无表情,“你们是要我一个做母亲的人,亲口告诉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说他要死了?他怎么接受你们想过吗。”
电话另一头也沉默,“窸窣”声过后,继续道:“正因为他十八岁,所以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您作为他的母亲才要亲口告诉他。假如有一天少爷他自己发现了,还发现您一直瞒着他,他”
“没有那一天。”谭韵冷声打断他,“以后你们都不用来陈家了。”
不等对面还要说什么,她直接拉黑号码,转头便聘了新的心理医生团队,又顺便预约了三个国际级的教育专家,和自己的工作时间排开。
将所有事打理妥当,谭韵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视线不自觉循向桌上的相框。
是十岁的陈意年,被人群簇拥着,站在奖杯前笑得乖巧可爱,漂亮的眼睛还是稚嫩的水蓝色。
沉默半晌,她又在电脑上搜索起【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孩子青春期要怎么教育】【孩子学坏……】类似的词条。
天色彻底暗下来,月光越显明亮,落地窗映进露台鱼池波澜的光,透过收藏架玻璃门繁复的花纹,打在其中那一件颜色近乎透明的完美瓷器上。
像裂纹。
“…碎了?”陈意年跪趴在床边转着满屏裂纹的手机嘟囔,又看了眼纯白墙面的坑。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就是随手扔过来而已…
原本他就不想要这个,带着这个手机不管去哪儿妈妈都知道。他正想扔了换个新的,黑屏的手机却忽然亮起。
[裴陆]同意了你的好友申请,你们现在是好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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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裴陆没想到陈意年竟然会看出来自己喜欢他,更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提那么过分的要求,甚至还在他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时回答了是。
他会不会很为难……
但这件事可能是他最后可以和陈意年接触的机会了,所以想借此和他留个联系方式。其他的则都是私心而已。
他知道陈意年不可能突然这样,他没资格去问什么说什么,更不想去涉足他的任何选择,只是想多了解一下。
良久,裴陆听不见什么声音,在他以为陈意年走了,心头瞬时间空落落的时候,一颗石子轱辘走。
裴陆瞬间惊喜地抬起头。
几乎在每次看到陈意年的时候,他都会先注意到他的眼睛,但没有一次敢对视。
这次,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皮肤冷白的少年脸红起来更明显。陈意年屈指抵住嘴,别开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裴陆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向后挪了一步,垂下眼,感觉脸滚热,“抱歉…”
风够凉了,又不知道尴尬地站了多久,陈意年打了个喷嚏,裴陆的眉下意识蹙起,发觉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出去。”
陈意年第一时间回驳,鼻尖也红红的,“我知道路。”
裴陆抿唇点头,但还是跟着他走了段路。
耳边是徐徐而过的夜风,路灯一盏迎着一盏,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距离不近不远。
裴陆觉得还是需要解释一下,斟酌着道:“你不用为难…这件事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陈意年揉着鼻子,反应过来不太对劲,“…还有第三个?”
裴陆如实告诉他,有些受不住他直视自己的视线,只得低头看自己鞋尖。鞋帮上的划痕已经洗不掉了。
陈意年还在揉鼻子,含糊地“嗯”了声,皱着眉,“垃圾桶在哪儿……”
裴陆愣了一下,这周围石头是石头,小路是小路,“…这里没有。”
陈意年是有点生气了,那颗燃没的烟头还在手里攥着,他忽然感觉不对劲,用手背抵在鼻子下。下一秒,在滚热的液体流到自己手上时,他感觉身后的人靠近自己,“不能抬”
基于本能,陈意年第一反应是反扣住他肩膀和胳膊,等真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自己撂倒了。
“砰!”
地面掀起灰。
裴陆:“……?”
陈意年:“……”
刚还看着地,现在就仰面看着天,裴陆吃痛地蹙起眉,大脑空白了一瞬。
陈意年一只手捂着自己下半张脸,血渗透指缝流下来,他想道歉,又立马凶起张脸,“…别离我那么近。”
裴陆默了默,自己扶起自己,“抱歉…”
他从书包里掏出包没拆封的小纸巾,然后在陈意年以为他要给自己时,怼在自己破皮的手肘和小臂上。
陈意年:“?”
陈大少爷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不放在眼里,顿时要炸,眼前的人却忽然低低笑出声。
他瞬间意识到被耍了,用力拿过这次是递给自己的纸,边擦手边仰头堵住鼻子。好在经这么一折腾鼻子已经不流血了,刚刚一瞬间涌上来的眩晕也被这阵的凉风冲散。但脸还热着。
“低头。”
陈意年才不低,转身就要走,脚步又跟上自己。
“别跟着我。”他看都不想看他,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这样丢脸。
“陈意年。”温缓的声音还带着点笑意,沉沉的,“明天见。”
“记得去医院。”裴陆神色又严肃下来,现在和他说话还是控制不住有些紧张,攥攥发麻的手,伸出,“要扔的东西给我吧。”
陈意年用了一整包纸才收拾干净自己,夹着那根干瘪的烟头一起塞进包装袋,在要递给他的时候又收回。
裴陆上一秒还在感慨他“不记仇”,下一秒又不可思议地抬眼。
陈意年依旧轻扬着下巴,把手机递过去。
“不是要加联系方式,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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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都说了不是打架,你还吵什么?”
“都那样儿了还不是打架打的?我是瞎子吗?这都几次了?他再这样没人供他上学了!花钱养了个流氓?你们老陆家的人真厉害啊!”
“真打了又能怎么!你好好说话!”
声音即便隔着门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傍晚路边遛弯的人经过时频频朝里望。
墙上的日历今早又撕了一页,后天就是八月一号。
站在厨房外水池子前的男生微微弯着腰,手臂上的擦伤已经好了,白皙的脸上却又多了两块淤青,黑发垂着遮住眉眼,眼下的黑眼圈明显。
魏朝阳懒得听他们吵,凑到裴陆身旁,一脸的嚣张,“我还以为你攀上多厉害个人呢,这次怎么没来帮你啊。”
裴陆淡淡扫了他一眼,把洗好的碗摞好,魏朝阳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这不赖我,谁让他先打我兄弟的,我又碰不上他只能在你这儿找回来了。”
“你真的很幼稚。”裴陆收完碗经过他时冷冷道。
魏朝阳一愣,一把拉过他胳膊,恶狠狠压低声音,“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装什么,寄人篱下几个字你不知道怎么写?要不是我爸要你你早被送到孤儿院了,你不是应该讨好我吗?成天摆着个架子给谁看呢。”
“魏朝阳!进来!”
门“砰”地一声响,舅舅被推搡出来,舅妈又大声喊道。
魏朝阳被迫闭嘴,“哼”了声,松开被自己攥出红印的胳膊,还很善意道,“抓紧复习吧大才子,不然怎么考第一。”
他们声音小,舅舅什么都没听见,过来时拍了魏朝阳背一下,“好好走路。”
院子各处都是落叶,一直都是裴陆收拾,他在去拿扫帚时被舅舅挡住。
“小安,这个你拿着。”舅舅歪嘴叼着烟,把一张边角磨损的银行卡塞给裴陆,“密码是你生日,这是你妈之前留下的,本来想留着给你找工作用。里面还有我攒的一万,你先堵上你姑那边的窟窿。”
裴陆想拒绝,又被舅舅强硬地塞进裤兜,不许他动,“你不要也得要,留着你备急,高三了你哪还有时间兼职了?你舅妈这边你也不用担心,你和阳阳的学费都交上了,你就安心上学吧。”
“陆成!”
“哎!”舅舅连忙应了一声,仓促地揉了下裴陆的脑袋,“别让阳阳和你舅妈知道这钱啊。”
“你自己干嘛也小心点儿。”
小院里只剩下裴陆一个人,他低头晃了晃乱糟糟的头发,掏出那张卡。上面还有些残存的温度,很轻易被他攥在手里。
妈妈没留下多少东西,这也算是一样。
裴陆默默把它收好。
终于弄完所有事,他才捞得着休息,两条长腿支着地,侧身倒到小床上。
这里的院子类似于缩小版的四合院,三边房围着小小的院门,中间是露天的客厅和厨房,出去就是路。
西边的大屋是舅舅舅妈的房间,隔着厚厚的墙,小一点的是魏朝阳的;东边是裴陆的,挨着库房,里面堆着些旧东西还有木柴。
从他房间的小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夕阳,近处的天还飘着抹蓝。盯着看了会儿,裴陆又坐起身,按开旧台灯从书包翻出书复习,只看了一会儿眼睛和肩膀就开始抗议。
他深深呼了口气,揉着眉心看向桌边的手机。
事情远比他想的还要多,他想把每件事都做好,但精力和时间好像都不允许。
半晌,他解锁手机,点上置顶的联系人,两人上一次说话时间还是7月17号晚上,自己只回了一个嗯。
[陈意年]:陈意年
[陈意年]:你不是说你喜欢我
[陈意年]:那你追我吧
=^ ————小剧场———— ^=
被撂倒的小安:



?
把人撂倒的小年:



……
后来被小年摔出去的手机:



石头:哇!帅哥砸我身上了!
大柳树:哇!帅哥砸它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