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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色 第八个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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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小安，这个礼拜的钱怎么还没打过来？姑姑知道你现在干活呢，空下来就把钱转过来吧，你侄子要交学费了
[姑姑]：姑姑也不想催你，但是你爸当年死，没还的钱就是我和你姑父垫上的，要不我们能把你送你舅家去吗？
[姑姑]：不管怎么说你都姓裴，咱们才是一家人，你都成年了就尽可量帮帮我们吧
消息是中午发来的，裴陆一直在忙刚刚看到，点击转账编辑了五百，却被提示余额不足。手机里只剩下三百多了。
“小陆，高三八月就开学了吧？还没问过你呢，怎么还上着学就出来干兼职了呀？爸爸妈妈呢？”
咖啡店就在连沂一高对面，七月中也没多清闲，附近补课班的小孩儿一茬接着一茬。坐在后厨的小马扎上洗了半天水果，店长姐姐仰起头活动活动脖子，随口问道。
侧对着她看手机的男生个子有一米八左右，低头时红色帽檐几乎要挡住整张脸，留出截脖子白白净净的，喉结侧颈上各有颗痣。
她发现他身上真的很多颗痣，而且长得帅，完全符合——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干活麻利还听话。这种孩子一看就省心，这么小就知道赚钱给父母分担压力了。
“…他们不在了。”裴陆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又很快把话岔开，掏出二百块钱，说想和她换一下。
姐姐一愣，擦干手接过连连点头，“抱歉啊，姐不知道…这就给你发过去啊。”
裴陆见她脸色因为自己的话有些难看，攥了攥手，还是没说什么，收过钱后马上道了声谢，刚给姑姑转过去，不等他按灭手机去洗手，就显示对面已接收。
他难得觉得轻松了点儿，松了松一直弯着酸疼的背，算起开学前还能做多少份兼职。
“小陆！来人了，你先去收一下桌子吧，我弄这边！”门口的风铃被撞响，姐姐起身喊道，擦干净手去迎客人，被三个吊儿郎当的菠萝发色小孩儿吓了一跳，“您好…需要什么？”
“……？”唯一一个没染发的男生突然倒着离开前台，站定在收拾桌子的裴陆身旁，声音很大，“裴陆？”
裴陆蹙起眉，没想到魏朝阳能来这儿，轻“嗯”一声，绕开他去收餐盘。
魏朝阳翻了个白眼，不等收拾完便直接坐下，跷起腿，“你在这儿干嘛？缺钱？我爸没给你啊？”
抬起的脚踢到桌腿，震下盘边的刀叉，裴陆急忙用腿抵稳。魏朝阳无辜地抬下眉，又避着换了条腿继续跷。
姑姑来找舅舅舅妈要钱是三个多月以前的事了，裴陆记得那晚魏朝阳也在，冷声道，“你不是知道。”
但他的声音一直没什么威慑力，怎么样都是温缓的，细听才能听出来点不耐。
“我知道什么？”魏朝阳拔高了嗓门，随意往瞧这边看的人扫了眼，“我爸不是你亲舅吗，我家管你吃管你住，你干嘛还来兼职。”
“好像你多懂事儿似的……”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入门的风铃再次被撞响，魏朝阳几个朋友也点完了餐，走过来时见他们说话，问起，“认识啊？唠这么半天。”
“切，谁不认识啊！我哥，裴陆，一四年连沂中考状元嘛不是。”魏朝阳依旧没好气道，压着椅子向后“次啦”一声。
补课班下课，来的都是连沂一高的人，提到裴陆这会儿几乎全都看过来。
“裴陆还有弟弟呢？一直没听说过啊…也是一高的吗？”
“别管什么弟不弟的了，他好帅啊！咱们坐他收拾过那桌吧！”
“中考状元不是陈意年吗？”
“你不知道啊，当年他俩并列第一，都贼牛逼！”
“你哥不和你一个姓。”一个菠萝头掏出火机烟盒撂在桌上，上下打量着拐去另一桌收拾的裴陆，后者仿佛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似的，只顾干自己的活儿。
魏朝阳立马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一样，声音更大了，“我俩才不是一家的！他是我姑孩子，爸妈没——”
“啪啦”一声，座位旁架子上的透明咖啡杯摔碎在地，打断人下半句话，混着惊呼声，一道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手滑。”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一旁的菠萝头立马火了，“腾”地起身，魏朝阳也气不打一处来地抬头，“找事儿是吧？”
“魏朝阳！”刚刚针对自己时还一退再退的裴陆却突然站出来拦住他们，沉稳的声音罕见有些慌，“…舅舅舅妈还不知道你抽烟。”
“妈的…威胁谁呢！”菠萝头跨步上来就要动手，店长姐姐又在关键时刻及时冲进来，分割战场，“哎——最近连沂可不太平啊！打架报警抓进去的全是你们这么大年纪的！”
她屏住呼吸瞪着他们几个。
更关键时刻还是警察叔叔好使，场面瞬间被镇住。
魏朝阳狠狠从那群人瞪到裴陆身上，狠踹一脚凳子坐下，几个人“叮叮咣咣”的。
周围吓到的人也陆续换了离他们这一桌稍远的位置。
“你跟我过来！”姐姐一把拽过还在朝一边看的裴陆，拉到后厨，“看你老老实实的怎么还掺和这些事儿啊？怎么突然就要打起来了呢？那群混小子你都认识？”
裴陆视线始终落在一个方向，闻言蹙眉，很认真地看回她解释道，“他不是。”
“我看哪个都是！哪个不是啊？”姐姐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也吓得不轻，拎着扫帚要去扫玻璃渣子，裴陆却真的给她指了，“那个，不是。”
顺着视线过去是靠窗另一桌，其他桌的女生也都在朝那儿看，谈论的中心全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小年你怎么也开始管闲事了？你不是一直讨厌打架吗？”栗色头发微卷、长相比较幼气的男生问。比起另一边的流里流气，他们三个身上都是简单大气的名牌，长相气质也与周围人割裂开。
斜倚着椅子的男生轻抬起眼，露出整张脸。冷白的肤色，狭长的眼尾略微上扬，其中缀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没表情时淡淡透着股高傲轻蔑的劲儿。
“说了是手滑。”陈意年随意将关机的手机扣在桌上，说话时还能看到不太明显的脸颊肉。
“那没看清是谁你就帮啊？”坐他旁边的男生倾身问道。
陈意年表情没多大变化，“有问题吗。”
“没问题。”男生很顺着他来，又表示不理解，“但你也用不着帮裴陆吧。”
“什么意思呀？帮裴陆怎么了。”卷发男生好奇，男生看了一眼陈意年，顺势解释，“他不是一直在抢陈意年的第一？都好几次了。”
听到“第一被抢”陈意年才算是有点波动，不满地蹙眉，朝前台的方向瞥过去一眼。那道高个子身影忙忙碌碌，似有察觉，视线落过来一瞬，又缓慢移开。
他微微凛起些眼，半息又散漫地看回来。
“你没听那桌人说吗？他一直在兼职还能考那么好，没准儿就是作弊了呢。而且他连补课班都不去。”男生很用心陈意年的事，盯着前台口的裴陆，又默默感叹了一声他好高。
“啊，真的吗。”卷发男生夸张地附和一声，低头看着手机随口道：“我一直觉得他很厉害的，有的时候还能比过小年，没想到是这样。”
“说不定全是抄的呢，谁有那么大精力啊，一边兼职一边”男生还要说，又被陈意年冷声打断，“你们是脑子有问题吗，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哦，竟然被小年骂了。”
无故被呛，男生也有点不乐意，向后靠，“陈意年，我是在替你说话，你听不出来？”
“我很需要你替我说话吗？幼稚。”陈意年反问回去，男生气得瞪大眼睛张开嘴，又半天没有下文。
“乖乖的小年同学不可以吵架哦。”卷发男生插进一嘴，但成效为零，陈意年也让他滚。
后者没等他们继续说什么，起身，随手从兜里掏了张卡扔下，“把碎的东西赔了。”
正好甜品和咖啡端上来，他也推开门踩着风铃声走了。
“我最近惹到他了？说什么他都这样，我都够哄着他来了。”男生气冲冲盯着他走远，满心不解地转回身问。
自从六月陈意年办完成人礼之后他就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自己说什么他都这样恶语相向，就好像成心似的。
“让让我们小年啦。”卷发男生不太在意，随口安慰了他几句，咬着甜甜圈，“不过他最近确实不太对劲…不爱笑了，还凶巴巴的，而且总和谭阿姨吵架。”
作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们当然问过，但陈意年从来不会说这些事，就包括他们之前关系“正常”的时候也不会说这些。
“别想了，陈家就那一个大少爷还需要咱们操心吗。”他又说道，有意指周围担心的议论声，顺势叉到男生嘴边一个甜甜圈。
“我就是生气…他之前根本不这样……我帮他说话他还凶我，再说了他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和咱们说啊。”
“好了好了，你有点烦了哦……”
三个菠萝头这一桌，魏朝阳还憋着气，东西都没吃下，瞧见刚才找茬的走了，互相交换眼神，不一会儿也跟着人流陆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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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啊？”终于忙完这一阵，姐姐又问起，手横在帽檐前扫视整个咖啡店的人。
裴陆抿了下唇，朝陈意年坐的位置递过去视线，抬眼的瞬间和他的蓝色眼睛对上，手指猛地一蜷，僵硬地慢慢收回，感觉后颈发烫。
心跳很大声。
“靠窗…”他说。
“蓝色眼睛的？”姐姐先说道，又不确定地眯眯眼，从他手里接过餐盘，“长得这么好看？混血啊，还就混了个眼睛的颜色…我去看看去。”
她又回头朝人俏皮地wink，小声揶揄，“看一下小陆同学的眼光如何。”
裴陆的脸“唰”地红起来，低下头洗盘子。
风铃声响起，不一会儿姐姐也回来，神色略显严肃，把一张崭新的银行卡放在后厨餐桌上，“小陆啊…漂亮是真漂亮…但是有点儿没礼貌吧？”
裴陆表情顿时冷下来，背直了些，“他一直很有礼貌。”
“没感觉啊……”姐姐摇摇头，因为裴陆暑假也在自己这儿干了好久兼职，尤其是在听到他没父母、还有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之后，就有点拿他当自己弟弟照顾的意思，“姐不反对啊，但是姐建议你斟酌一下。”
裴陆垂下眼，继续做手里的活，“不用。”
他了解陈意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姐姐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顶着这张脸搞暗恋还是个恋爱脑的。
而且你是一点儿都不藏啊，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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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旦落了山天便黑得越来越快，旧路灯“滋滋”两声亮出微薄的光，照亮蓝色眼睛的少年精美绝伦的脸，飞溅的血粘在他洁白的衣领上。
“求求你别打了……”菠萝头们快被打成猪头了，连连求饶。除了最开始偷袭碰到他衣角那一下，现在完全是他们三个被单方面碾压，幸得刚刚跑了一个去搬救兵了。
陈意年站直身子，动作悠闲地点了根烟。烟雾缭绕，朦胧那双冷薄的眼睛，他只是声音有点喘，“等我抽完继续。”
“别别别……”两个人怕得搂在一起，后了大悔非要自告奋勇来。
“妈的…一高到底几个陈意年啊？补课班女生不是说他是什么阳光男神很乖的吗？这他妈哪儿阳光哪儿乖了？”
“小点儿声吧，他听见揍死你怎么办……”
“…还有魏朝阳，他最他妈精了，说要去堵他哥不稀得来，要是来了他第一个被揍飞！寸毛那孙子也是！说跑就跑也不回来……”
两个人忽然对视一眼，确认目的，偷偷遁地想要溜走时，又被巷子口吹风的人堵回来，他夹着烟眯起眼，“等不及了就现在开始。”
“救命啊！疯子杀人了！”
裴陆经过巷口的时候就听见这么一声吼。他蹙眉，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一道人影就从前面的巷子跌出来，紧接着是另一个，两个人齐齐向后退。
踩着拖长的影子，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暗处出来。
“还打吗？”
熟悉的声音。
裴陆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