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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肚肚你要乖乖的 阮一宁煮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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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洗好了。”
阮一宁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菜,伸手拨了拨,翻看了一下。洗得确实干净,连根部都没有泥。
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微笑。
“洗得很好。”她说,“去和妹妹玩吧,我来做饭。”
祁与之咧嘴笑了一下,把盆递给她,转身跑回了躺椅旁边。
阮一宁端着菜盆进了灶房,身后传来两个孩子嘀嘀咕咕说话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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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阮一宁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起来。
骨头汤是早上就开始炖的。两根筒骨,她天没亮就去村里屠户家买来的,还带着些肉,花了她十五文钱。
骨头先用滚水焯了一遍,撇去浮沫,换了清水,加了姜片和几粒花椒,小火慢慢炖着。炖了两个多时辰,汤已经成了奶白色,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骨头的香气和姜的辛辣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灶房。
她从坛子里捞了一块咸骨头——是上个月腌的,还剩下最后一块——切成小块,和骨头汤一起炖,不用放盐,咸味刚刚好。又切了几片冬瓜,等汤好了再下。
小白菜是现成的,清炒就好。她拍了几瓣蒜,锅里放油,油热了把蒜瓣爆香,小白菜倒进去,锅铲翻几下,撒一点点盐,就能出锅。青菜不能炒太久,久了就不脆了,颜色也不好看。
芹菜炒肉片要费些工夫。肉是五花肉,肥瘦相间,切成薄片,用调料腌了一小会儿。芹菜切成段,绿绿的,在案板上堆成一堆。锅里先下肥肉片,煸出油来,油渣变得焦黄酥脆的时候,下瘦肉片快速翻炒,肉变色了就盛出来。锅里留底油,下芹菜段爆炒,炒到断生,再把肉片倒回去,加盐和调料,大火快炒几下,出锅。
三道菜,一汤一荤一素,配三碗白米饭。
阮一宁做事的时候一向很安静,不急不缓,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有条不紊。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饭菜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穿过堂屋,飘到了院子里。
祁乐安本来在躺椅上抱着团团打盹,闻到香味,鼻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好香啊。”她对旁边的祁与之说,声音还带着一点睡意,软软糯糯的。
祁与之正蹲在地上摆弄那副缺了两颗的象棋,闻言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点头:“是好香。”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肚子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咕咕咕”的声响。
两个小人儿同时愣住了,对视了一眼。
祁乐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地对自己的肚子说,
“肚肚你乖乖的,再过一会儿就能吃饭了,你不要叫啦。”
那语气,那表情,活像一个小大人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
祁与之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也伸手摸了摸,学着妹妹的语气说,
“肚肚你也乖乖的,我也等一会儿。”
两个小孩蹲在躺椅旁边,一人摸着肚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院墙上那串风铃,叮叮当当地散在秋风里。
阮一宁端着一盘小白菜走出灶房,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见两个孩子蹲在躺椅旁边,一个摸着肚子,一个还在笑,脸上的表情鲜活而生动,眼睛里全是光。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久久没有平息。
她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整个人像是被秋日的阳光镀了一层暖色。
她走过去,将盘子放在堂屋的桌上,然后转身回到院子里,双手叉腰,看着两个孩子,眼底带着笑意,语气却故意装出几分嗔怪。
“你们两个小馋猫,我平时也没饿着你们啊。”
祁乐安仰着脸,抱着团团,理直气壮地说:“是姐姐炒的菜太香了!”
祁与之在旁边用力点头,附议:“太香了。”
阮一宁被他们这副同仇敌忾的模样逗得又笑了一下,弯腰将祁乐安从躺椅上抱起来。
小姑娘很轻,身子软软的,搂着她的脖子,团团被夹在两个人中间,挤得变了形。
“走了,吃饭去了。”
祁乐安搂着她,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嘴里还在念叨:“姐姐,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骨头汤,小白菜,还有芹菜炒肉片。”
“哇!芹菜炒肉片!”祁乐安的眼睛亮了,“我最喜欢吃姐姐做的芹菜炒肉片了!”
“你什么都最喜欢。”祁与之在旁边小声拆台。
“我没有!”祁乐安不服气地反驳,“我就不喜欢吃苦瓜!苦瓜最难吃了!”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姐姐做的苦瓜。”祁与之一本正经地说,
“姐姐做的什么都好吃。”
阮一宁听着两个小人在她肩膀上拌嘴,没有插话,只是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她抱着祁乐安走进堂屋,将她放在凳子上。
“坐好,别乱动。”她叮嘱了一句,转身又去灶房端饭菜。
“姐姐,我帮你拿筷子!”祁与之跟在后面,噔噔噔地跑过来。
“拿三双。”
“好!”
祁与之踮着脚从篮子里抽了三双筷子,捏在手里,又噔噔噔地跑回堂屋,一双一双地摆在桌上。他摆得很认真,筷子头对齐,搁在碗边上,间距都一样。
阮一宁端了两趟才把饭菜都端上桌。骨头汤盛在一个小砂锅里,直接端上来了,盖子一掀,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香气扑鼻。
清炒小白菜翠绿欲滴,芹菜炒肉片红绿相间,油亮亮的。三碗白米饭码得圆圆的小山包一样。
菜上齐了。
两个孩子坐在凳子上,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但没有一个人动筷子。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阮一宁,等着她坐下来。
这是从骨子里发出的习惯,不管多饿,不管饭菜多香,他们都会等阮一宁坐下、动了第一筷子之后,才开始吃。看得出教养极好。
阮一宁在他们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白菜。
“吃吧。”
两个孩子立刻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祁与之吃饭很安静,一口菜一口饭,嚼得仔细,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才会去夹下一筷子。
祁乐安就没有那么斯文了,她先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的,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喝好喝”,
然后夹了一块肉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祁与之皱了皱眉,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渍。
祁乐安嘿嘿笑了两声,放慢了速度,但还是比哥哥快了一倍不止。
阮一宁坐在对面,慢慢地吃着饭,看着他们两个。
这大半个月里,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重复,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腻。甚至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