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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躲在床底的两小只 阮一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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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一宁把祁乐安放在地上,替她拍掉身上的灰,又弯腰替祁与之拍了拍后背。两个人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两张小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惊喜,巨大的、毫无保留的惊喜。
祁与之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不敢相信却又无比盼望的事。
“原来姐姐就是哥哥要娶的嫂嫂。”
祁乐安在旁边已经憋不住了。她像一只被按了弹簧的小兔子,蹦了起来,围着阮一宁转圈圈,嘴里一连串地喊着:“嫂嫂!嫂嫂!嫂嫂!”
每喊一声,声音就高一分,笑容就大一分,裙摆就飘得更高一些。她转了一圈,两圈,三圈,转得裙摆飞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
阮一宁伸手拉住了她,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免得她转晕了摔倒。她在凳子上坐下来,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揽进怀里。
两个人的身体都是暖的,软的,带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和一点点的、从床底下沾上的灰尘气息。
“那么高兴啊?”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小脑袋,声音里带着笑。
“高兴!”祁乐安的声音又脆又亮。
“高兴。”祁与之的声音小一些,但那两个字里面装的东西,比妹妹的还要多。他靠在她怀里,没有像妹妹那样扭来扭去,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祁乐安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阮一宁怀里探出头来,小脸一垮,嘴巴一嘟,重重地“哼”了一声。
“哥哥都不告诉我!坏哥哥!”她越说越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今天不要理他了!明天也不要理他了!后天也不要!”
阮一宁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可能哥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呢?”
祁乐安歪着头想了想,脸上的怒意消退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真的吗?”
祁与之也抬起头来,看着阮一宁,他的表情比妹妹复杂一些,像是在说——我哥哥那个人,真的会想到给我们惊喜吗?
阮一宁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的。不然你们待会儿问问他,好不好?”
祁与之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祁乐安也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惊喜”这个词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不重不轻的,三下。
“夫人,将军让奴婢准备了吃食。”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恭恭敬敬的。
阮一宁松开两个孩子,理了理衣襟,端坐在凳子上。
“进。”
门被推开了,几个侍女举着托盘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们把托盘上的食物一样一样地摆放在桌上,摆好了,又无声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阮一宁看着桌上的菜,微微愣了一下。糖醋排骨,山药炖鸡汤,清炒时蔬,红烧羊肉,青椒炒肉,麻婆豆腐,白米饭,还有一碟桂花糕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每一道都是她喜欢吃的。
祁乐安和祁与之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
祁乐安捂着肚子,嘿嘿一笑,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嫂嫂,我也要吃。哥哥也吃,嫂嫂也吃。”
她已经非常自然地把“姐姐”改成了“嫂嫂”,叫得顺口极了,像是已经叫了很多年一样。
阮一宁让春燕去拿了两副碗筷,再拿两碗米饭过来。
春燕方才被侍女叫来,一直站在门口,这会儿应了一声,快步去了,很快便拿了碗筷和米饭回来,摆好了。
三个人坐在桌子上,阮一宁坐在中间,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她先给祁乐安夹了一块排骨,又给祁与之夹了一块,然后用小碗分别盛了汤,放在他们面前。
“慢点吃,别噎着。”
祁乐安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酱汁沾了一嘴,她顾不上擦,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又埋头啃了起来。
祁与之斯文些,小口小口地吃着,但速度也不慢,一碗汤很快就下去了半碗。
两个人吃了几口,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他们对视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然后同时伸出筷子,各自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阮一宁碗里。
“嫂嫂吃。”祁与之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嫂嫂吃!”祁乐安说,声音比哥哥响亮得多,笑容也比哥哥灿烂得多。
阮一宁低头看着碗里那两块排骨,一块大的,一块小的,整整齐齐地并排躺在米饭上面。她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但那点酸涩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她抬起头来,看着两个孩子,笑了笑。
“好,我们一起吃。”
她夹起那块小的排骨,咬了一口。糖醋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酸酸甜甜的,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灯笼在风中轻轻地晃着,光影在窗纸上摇来摇去,像有人在轻轻地拍着节拍。桂花树的香气从窗缝里飘进来,和饭菜的热气混在一起,填满了这间大红色的、喜气洋洋的屋子。
阮一宁坐在两个孩子中间,吃着饭,喝着汤,听着祁乐安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床底下等了多久、困得差点睡着、哥哥太坏了什么都不告诉她们。
祁与之偶尔插一句嘴,纠正妹妹夸大其词的部分。两个人的声音像两条小溪,一条湍急,一条平缓,汇在一起,在她耳边哗啦啦地流着。
她听着,笑着,给他们夹菜,替他们擦嘴角,盛第二碗汤。
吃完饭不久,天便黑透了。侍女们进来收拾了碗筷,又换了一壶热茶和一碟子新切的果子,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烛在轻轻地爆着烛花,噼啪一声,又噼啪一声,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着一面极小的鼓。
阮一宁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祁乐安靠在她身上,小肚子圆滚滚的,吃得太饱了,一动不想动,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祁与之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直直的,但眼皮也开始发沉了,一下一下地往下坠,又一下一下地强撑着睁开。
祁知衍走进来,祁乐安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瞬间从阮一宁身上弹起来,瞌睡虫跑得无影无踪,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她从凳子上滑下来,蹬蹬蹬地跑到门口,正好和推门进来的祁知衍撞了个满怀。
她仰着头,小嘴已经开始工作了,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噼里啪啦地往外倒字。
“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娶的是姐姐!姐姐说你要给我惊喜,是不是!是不是嘛!”
祁知衍低头看着这个围着自己转圈的小人儿,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住了她的嘴巴。力道很轻,但很准,像是捏住了一只喋喋不休的小鸭子的嘴。
祁乐安的嘴巴被捏住了,上下嘴唇贴在一起,只剩下两只眼睛还能动,骨碌碌地转着,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祁知衍松开手。祁乐安退后一步,双手叉腰,下巴一扬,重重地“哼”了一声。
“大坏蛋哥哥!我不理你了!”
她宣布,声音又脆又响。
祁知衍看着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小身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他对着门口叫了一声:“祁九。”
一个年轻侍卫无声地走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