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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今日成亲,娶她为妻   他伸出 ...

  •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半空中。她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他握住,扶着她踩上台阶,弯腰,钻进轿子里。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听见外面响起了唢呐和锣鼓声,震耳欲聋的,喜庆得像要把整条街都掀翻。
      她坐在轿子里,手里还握着那把金色的团扇,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大红色的裙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轿子被抬起来了。晃晃悠悠的,像一只在海上漂着的船。她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还有人群的喧哗声和孩子的笑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但她在那些声音里,还听见了另一种声音——马蹄声。哒,哒,哒,不紧不慢的,沉稳有力的,就在轿子前面不远的地方。是祁知衍的马。他骑着马走在她前面,红色的婚服在风中微微飘着,红色的发带在阳光下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她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她要嫁进去的将军府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他在前面。
      她攥着团扇,把那缕流苏在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又绕了一圈。轿子晃晃悠悠地走着,唢呐声还在吹,鞭炮声还在响,人群还在欢呼。
      祁府确实比阮府冷清些。不是那种破败的冷清,而是一种刻意的、有底气的安静。大门上贴着大红喜字,廊下挂着红绸灯笼,该有的喜庆一样不少,但来往的人不多,没有阮府那种人来人往、喧哗满院的场面。
      宾客三三两两地到了,都是些熟面孔——祁知衍在军中的几个同袍,朝中少数几个肯来往的同僚,还有李泽带来的几个世家子弟。人不多,但都是能坐下来喝一杯酒、说几句真心话的人。
      祁乐安趴在婚房的床底下,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粉色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色的发带,像年画里的小福娃。祁与之蹲在她旁边,背靠着床腿,一脸无奈地看着妹妹。
      “我们就瞧一眼,瞧完就走。”祁乐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气声喷在他耳朵上,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祁与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祁乐安见他不说话,嘴一嘟,拽住他的袖子,小脸上写满了威胁。
      “哼,你不陪我,我就不跟你玩了。”
      祁与之叹了口气。他不想躲在这里,不想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更不想被哥哥发现之后挨训。
      但他更不放心让祁乐安一个人待在这里。这个妹妹的胆子比她的个子长得还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点了点头,无声地答应了。祁乐安看到他点头,这才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用气声说了句“哥哥最好了”,然后重新趴回去,继续盯着门口。
      两个小人儿在床底下趴了不知多久。祁乐安的兴奋劲儿渐渐被时间消磨掉了,眼皮开始发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撑不住了,歪在祁与之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祁与之也困了,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妹妹,她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对这些声音毫无反应。他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她靠得更舒服。不多时,也沉沉睡去。
      前院大厅里,宾客已经到齐了。祁府的大厅比阮府的小一些,但布置得庄重而大气。正中前面的供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两块灵牌。
      主位上没有坐人。那两把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红色的绸缎,像是给两个不会到来的客人留着的。宾客们安静下来,目光落在站在大厅中央的祁知衍和阮一宁身上。
      阮一宁被祁知衍扶着下了马车,一路牵着手走进来。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凉,但没有抖。
      她的步伐很稳,婚服的裙摆拖在地上,被两个侍女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托着。团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大厅里缓缓地扫了一圈——人不多,但每一个坐着的、站着的,身上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不是阮府那些宾客身上的世故和圆滑,而是一种经过了大风大浪之后的沉稳,或是刀尖上舔过血之后的从容。
      祁知衍带着她走到灵牌前面,站定。他的手从她腕上移开,退后一步,跪了下去。阮一宁也跟着跪下去,婚服的裙摆在身下铺开,大红色的,像一摊凝固的血。祁知衍直直地看着那两块灵牌,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那两个名字刻进眼睛里。
      “父亲,母亲,”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孩儿的妻子。今日成婚,娶她为妻,告知父亲母亲。”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应,然后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只说给那两块木头听的话。
      “父亲,母亲在上,请接受孩儿一拜。”
      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去,额头触地,婚服的衣摆在地上铺开,交叠在一起。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李太傅坐在右下角第一把椅子上,看着那两个跪在灵牌前的年轻人,眼眶微微泛红。他别过头去,手指却在袖子里微微地颤着。
      两个人直起身来,又拜了一拜。再直起身来,又拜了一拜。三拜礼毕,祁知衍站起身来,弯腰扶起阮一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她手里的团扇还举着,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着他眼睛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地按住了扇柄,没有急着拿开,只是按着,像是在等什么。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他把扇子从她手里抽走了。
      她整张脸露出来的那一瞬,大厅里有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张脸比方才在阮府时更加动人——不是脂粉的功劳,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安静的、沉甸甸的美。
      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丝极淡的、不确定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微微的紧张。
      祁知衍看着她,握着扇子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东西。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牵着她的手,走到李太傅面前。
      李太傅已经满头白发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老树的年轮,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但他的精神很好,眼睛清亮,腰板挺得直直的,坐在那里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看见祁知衍和阮一宁走过来,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慈祥的、像是看着自己孩子终于长大成人的笑容。
      “这是李太傅。”祁知衍侧过头,对阮一宁说。他的声音比方才柔了一些,不是那种刻意做出来的柔,而是在面对一个尊敬的长辈时,自然而然的温和。
      阮一宁微微欠身,和祁知衍一起,恭恭敬敬地对着李太傅行了一礼。
      “多谢太傅为我们主持婚礼。”祁知衍说,语气郑重,像是对一个父亲说的话。
      李太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枯瘦如柴,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但拍在他肩上的力道却很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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