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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归,娃娃害怕 阮一宁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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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阮一宁叮嘱他们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她会把屋子锁好,就在屋里呆着哪都不要去,等她回来,便出门去了。
“我走了之后,你们就在屋里呆着,哪里都不要去。”阮一宁蹲下身来,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看了一遍,对站在身前的祁与之说,
“这门我会从外面锁上,有人敲门,不管是谁,都不要开。谁来都不要开。听见了吗?”
祁与之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祁乐安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要是……姐姐回来了呢?”祁乐安小声问。
“我回来会自己开门。”阮一宁说,“我不会叫你们开门,所以听到任何人叫门,都不要应。”
她站起身来,从桌上拿起一把铜锁,走到门口,将堂屋的门从外面锁上了。锁扣合上的那一声响动,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又出到院子,将院门也锁上。
祁与之站在门内,听着那一声“咔嗒”,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他伸出手,牵住了妹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紧了。
“不怕。”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哥哥在。”
祁乐安用力点了点头,把身子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阮一宁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哥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天黑之前吧。”祁与之说。其实他也不知道,但他觉得应该这样说。
“哦。”祁乐安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屋子里各种细微的声响,静静地等着。
天,一点一点地暗了。
暮色从窗口漫进来,像一盆稀释了的墨汁,屋子里渐渐变黑,看不清屋里,只有窗口照射进来的一点亮光,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他低头看了看妹妹,又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窗户,心里开始有些发慌。
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他想。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数到一百。数了很多遍,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深黛,又变成了近乎墨色的黑。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从院子外面传来的,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很大,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阮家丫头!阮家丫头你在不在?”
祁与之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往窗户那边看去——窗子是开着的,正好能看见院子的篱笆门和门外的一小片路。暮色里,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篱笆外面,正探着身子往里张望。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身形粗壮,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褂子,头上包着布巾。
“阮一宁!死丫头跑哪去了!”那女人又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响,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祁与之的手猛地攥紧了,掌心全是冷汗。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能出声。姐姐说过,谁来都不要开门,谁来都不要应。他把嘴唇抿得死紧,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自己的心跳声都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祁乐安有点怕害怕,刚说出“哥哥”两个字,就被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唇上,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嘘——别出声。”
她的小身子微微发抖,但乖乖地没有出声,两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哥哥的衣襟。
外面的女人又喊了几声,嗓门越来越大,带着不耐烦的怒气:“这个死丫头跑哪去了,叫了半天都不开门!”
“阮一宁!阮一宁!”外面的女人还在拍门,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就在祁与之觉得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院门外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宋大娘,这是干嘛,找我何事?”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在夜色里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是阮一宁的声音。
祁与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祁乐安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子,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散去了大半。
“姐姐回来了。”祁与之低声说,声音有点抖,但带着笑意。
院子外面,阮一宁拎着竹篮,站在篱笆门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若是仔细看,能看见她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比预计的回来得晚了些,镇上成衣铺的老板磨蹭了半天,回来的路上又遇见了赶牛车的邻村人,堵在窄路上让了好一会儿。她心里惦记着屋里的两个孩子,脚步比去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自家院子里的灯亮了——不,没有灯,是有人提着盏灯。一个粗壮的身影站在她家门口,正抡着巴掌拍门,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她认出了那个人,眉头微微皱了皱,快步走过去,在对方身后开了口。
宋大娘被她这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转过身来,一只手拍着胸口,嘴里“哎哟”了一声:“你这丫头!吓死我了!走路怎么跟个猫似的,一点声儿都没有!”
“是您拍门拍得太响,没听见我过来。”阮一宁的语气淡淡的,不卑不亢,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却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转过身来,挡在门前,“宋大娘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宋大娘被她这态度弄得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嗓门重新大了起来:“可不是我要找你!是田庄的李嬷嬷,让我来给你捎个话。”
阮一宁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李嬷嬷说了——”宋大娘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宣读什么重要旨意似的,
“京城来信了,让你明日过去一趟。”
京城来信。
四个字落进夜色里,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阮一宁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眼睛里有一抹什么快速闪过,像是恨意。冷冰冰的,锋利的,像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刀,只露了一瞬的刃光,便又被收了回去。
“好。”阮一宁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知道了。”
宋大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阮一宁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忽然觉得嘴里的话有点说不出来了。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看着温温软软的,但那双眼睛有时候冷得让人发怵。
“行吧,消息传到了,我走了。”宋大娘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李嬷嬷说让你明天一早就去,别耽误了。”
阮一宁没有应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宋大娘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灯光渐渐远去,院子重新沉入了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才从袖中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堂屋里黑漆漆的,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她把灯点燃,拿着蜡烛径直走到两个孩子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是我。”她的声音放得很轻,隔着一道门板传进去,“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