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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祁要浇花了 战场血色未 ...

  •   与此同时,六百里外的十里坡,却是另一番天地。
      春风卷着硝烟和血腥气,在荒凉的战场上打着旋儿。残阳如血,将整片坡地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夕照还是人血。折断的旗杆斜插在泥土里,残破的红色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祁”字被刀剑劈开了大半,只剩下半截孤零零地飘着。
      尸骸遍地,甲胄破碎,兵器散落。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血腥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只见战场上仅剩下少数的将士,还有个特别醒目的、扶着长枪,捂着腹部站着的人。
      不,是勉强撑着的人。
      少年将军以长枪拄地,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之中。他身上的战甲是红黑色的,玄铁铸就的甲片上覆着一层暗红的漆,在黑沉沉的底色上像凝固的血迹。黑发高高束起,垂落在肩后,红色的发带被风吹得飘荡不休,像是战场上唯一一抹还活着的颜色。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他的额角,拂过一双浓黑的剑眉。
      他太年轻了。脸庞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少许青涩线条,颧骨微微突出,下颌的轮廓却已经如刀削斧凿般刚毅分明。唇峰锐利,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嘴角沾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瞳色漆黑,像是淬了寒冰的墨,此刻正冷冷地扫视着脚下这片被他亲手犁过一遍的土地。
      他叫祁知衍。大胤朝最年轻的将军,祁家军的主帅,年方二十三,便已在这片土地上断断续续打了许多年的仗。
      他的枪是黑色的,通体玄铁打造,枪刃如霜,枪缨已经被血浸透,湿漉漉地耷拉着,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方才,就是这杆枪,洞穿了敌方主帅的咽喉。那一□□得干净利落,贯穿而过,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但同时——他左侧腰腹间也挨了一刀。
      此刻他单膝跪在泥土里,左手死死地捂着腰侧的伤口,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液不断地渗出来,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黄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将军!”
      一个身影从后方狂奔而来,脚步踏在泥泞的血地上,溅起猩红的泥点。那是一个年轻的将士,身量高大,满脸血污,甲胄上至少有三四处刀痕。他跑到祁知衍身边,猛地跪下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将军,您受伤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战场上嘶吼过后的沙哑。
      “无妨。”祁知衍的声音很冷,很淡,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失血和剧痛。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甲胄歪歪斜斜的,头盔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脸上全是尘土和汗水。他在少年面前猛地跪下,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浑然不觉,双手抱拳,声音因为急促而变了调。
      “报!将军!京城传来消息——”
      祁知衍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二公子、大小姐——失踪了!”
      那传令兵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一字一字,像是有人拿锤子一个一个地钉进空气里。
      扶着他的将士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传令兵,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传令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发颤:“二公子和大小姐……已失踪三日。”
      他握着长枪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腰侧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撕裂了几分,鲜血涌出来,比方才更急,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将军!”扶着他的将士急了,“您的伤——”
      “我没事。”祁知衍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但平淡底下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偏过头,看向扶着他的将士,目光锐利得像枪刃,“祁一传令下去,收拢残兵,清点伤亡。今夜修整,明日一早——”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拔营,回京。”
      “……是。”将士低下头,应了一声。
      ——
      三百里外,一个农家小院里,五岁的祁与之正蹲在凤仙花丛边,认认真真地给花浇水。他的小手握着水瓢,小心翼翼地淋在每一株花的根部,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阮一宁从菜地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男孩蹲在花丛边,粗布衣裳拖在地上,沾了泥巴也不在意,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在做什么?”她问。
      “浇水。”祁与之抬起头,脸上沾着一小块泥,表情很认真。
      “宁姐姐,妹妹醒了。”祁与之跟着阮一宁进去。
      “先过来洗手。”
      阮一宁打了盆水让他洗脸洗手。她自己则去煮面条。
      “洗好,过去陪着妹妹,我等会就来。”
      “好。”祁与之点点头,回答道,洗好手脸,擦干净就走了。
      房间里,祁乐安靠坐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间。她刚醒不久,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头往床边打开的窗看去,透过窗看向外面,当看到熟悉的人时,激动的喊了声。
      “哥哥。”
      “妹妹。”祁与之提着拖地的衣袍,看向窗里的祁乐安,开心的喊了句,然后三两步跑进屋里,坐到床边看着祁乐安。
      “宁姐姐给你煮面条了,等会就来。”
      祁与之学着阮一宁给祁乐安看病的样子,用手背碰了碰祁乐安的额头,感觉到不烫了,才放松下来。
      “不烫了。”
      他的嘴角露出微笑。
      祁乐安小手紧紧拽着祁与之的衣角,眼里藏着些许的害怕。
      “哥哥,大哥会找到我们吗?我害怕。”
      祁乐安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嗓音微微颤抖。话语里全是对陌生地方的害怕。
      “会的,大哥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祁与之语气坚定,眼里全是对他的大哥充满信任。在他心里,他大哥是最厉害的人。
      阮一宁端着两碗面走进卧房时,热气腾腾的,面汤上浮着几滴香油和细碎的葱花。她把碗放在桌上,先走到床边坐下。
      祁乐安仰着小脸看她,黑色的眼睛圆圆的,有些怯,又有些好奇。阮一宁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片刻,又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事了。”她收回手,语气平淡,但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再养两天就好。”
      祁乐安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了句:“谢谢姐姐。”
      阮一宁没应这声谢,只是站起身,从桌上端了一碗面放到一边给祁与之。
      “你先吃。”
      祁与之走到桌边坐下,开口问:“宁姐姐,你的面条呢?”
      “我等会再吃。”
      阮一宁在床边坐下,将祁乐安扶好,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女孩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就吞下去,又张开嘴等着下一口。阮一宁一筷子一筷子地喂,不急不慢,间或喂她一口面汤。
      喂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说道:“下午我得去趟镇上。”
      祁与之筷子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给你们买两身衣裳。”阮一宁的目光扫过他拖在地上的衣摆,“现在的太长了,不好走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两个待在屋里,不要出去。”
      祁与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祁乐安嘴里含着一口面,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阮一宁便不再多说,继续低头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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