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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遇袭 带着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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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春燕沿着街边慢慢地走,走过卖糖葫芦的老汉,走过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走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书铺。春燕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几包刚买的点心。
走到一条小巷子口的时候,阮一宁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墙根长着青苔。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巷口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晃着,光线昏黄而微弱。
但在那片昏黄的光线里,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巷子深处的墙壁上,玄色衣裳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腰间佩剑的铜饰和束发的红色发带在微弱的光线中隐约可辨。
他低着头,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腰侧,呼吸急促而粗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脸上冒着冷汗,在灯笼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紧抿着,下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阮一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认出了那个人。
“小姐——”春燕也看见了,脸色变了,伸手想拉住她。
阮一宁已经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很快,但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走到近前的时候,她看清了他的脸——祁知衍。他的面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太阳穴上。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的,瞳孔有些涣散,但在她靠近的瞬间,那双眼睛猛地锐利起来,像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两点寒星。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便被一把攥住了。力道很大,像是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腕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压在她的唇上,把她即将出口的声音堵了回去。
他的身体靠过来,把她推到墙边,整个人挡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身影被巷口的灯笼光拉成一道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别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碎玻璃,但语气里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冷厉,和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时一模一样。
阮一宁没有挣扎。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是他滚烫的身体,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夹着她,让她在一瞬间清醒得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听着巷子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经过。不止一个人。那些人没有进来,只是在巷口停了一瞬,四下看了看,然后继续往前跑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祁知衍的手从她嘴上移开,撑在墙壁上,整个人有些虚弱地靠下来。他的呼吸还是很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捂在腰侧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在发抖。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冷汗顺着下颌滴落下来,砸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阮一宁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道从眉梢延伸到鬓角的旧伤疤,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急促起伏的胸膛。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很稳。她伸出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他脉搏的瞬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脉象洪大而数,尺脉浮而无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脉里横冲直撞,把他的体温烧得滚烫,把他的力气抽得一丝不剩。
这不是普通的伤——是药。是那种专门用来对付习武之人的、能让人浑身瘫软、内力全失的烈性迷药,而且分量不轻。
阮一宁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她收回手,从怀里摸出那包随身携带的银针——这是她的习惯,走到哪里都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她抽出最长的一根,在灯笼光下看了一眼,针尖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针还没扎下去,她的手腕便被他抓住了。他的力气比方才小了许多,但那五根手指还是牢牢地箍着她的腕骨,像是最后的、本能的戒备。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方才清明了一些。
“我会医。”阮一宁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先帮你压制住药性。此地不宜久留。”
祁知衍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是深潭里映着的一点星光。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手中的银针上,又从银针上移回她的眼睛。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手。
阮一宁没有再犹豫。她的手指稳而准地落在他手背的合谷穴上,银针刺入皮肉,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又取了两根,分别刺入他腕间的内关和手臂上的曲池,指尖捻转着针尾,调整着深浅和角度。
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利落,像是在田庄上做过无数次一样。银针刺入的瞬间,祁知衍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流从针尖处渗入,沿着经脉慢慢地扩散开来,把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扎完针,阮一宁从怀里又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药丸只有黄豆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息,苦中带着一丝甘。她把药丸递到他嘴边。
“这是我自己做的解毒丸,能解大部分迷药和毒物。”她说,“不一定对症,但至少能让你恢复些力气。”
祁知衍看了她一眼。他张开嘴,把那颗药丸含了进去,咽了下去。药丸入喉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苦味从舌根蔓延开来,苦得他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吐出来。
阮一宁又从怀里摸出一只水囊,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把嘴里的苦味冲淡了一些。然后他靠回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银针和药丸的效果很快——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像是退潮的海水又开始涨潮,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回来。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色也没有方才那么苍白了,冷汗也止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她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巷口那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照出一层薄薄的暖光。她的表情很平静。
“能走了吗?”她问。
祁知衍点了点头。他撑着墙壁直起身来,腰侧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血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她——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印,是他方才攥出来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的目光在那圈红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走。”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次力道轻了很多,不是攥,是牵。
阮一宁低头看了一眼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挣开。他带着她往巷子深处走,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巷子很长,曲曲折折的,两边都是高墙,墙头上长着野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月光从墙头的缝隙里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人走在那些光影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轻轻地回响着。
走到巷子另一头的时候,祁知衍停下来,松开了她的手腕。他靠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跟上来。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枝叶切割得破碎的夜空。
阮一宁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到他面前。帕子是素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