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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小心隔墙有耳   “妹妹 ...

  •   “妹妹可瞧好了?”
      阮落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阮一宁迎着她的目光,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
      “瞧好了,我就让人抬回院子了。”
      这句话说得客客气气的,但底下藏着的东西,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这是我的东西,不是你的。看够了就放下,别弄脏了。
      阮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狠狠地瞪了阮一宁一眼,把那支凤头钗重重地放回匣子里,“啪”的一声,钗子在匣子里弹了两下,磕在红绒衬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回阮夫人身边,拽着阮夫人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但那咬牙切齿的恨意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母亲……”
      阮夫人按住她的手,力道很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阮落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闭上了嘴。
      阮夫人面上还挂着那副得体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在阳光下冷得像两块冰。
      阮一宁没有再理会她们。她转过身,对春燕说了句“叫人把聘礼抬回院子”,便不紧不慢地往自己的院子走了。
      春燕应了一声,招呼了几个仆役过来,开始搬运那些朱红色的箱子。仆役们小心翼翼地抬着箱子,一箱一箱地往后院送,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来来回回地响着,像是一支有条不紊的行军队伍。
      阮落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箱子被一箱一箱地搬走,看着那些她求都求不来的珠翠锦缎消失在月亮门后面,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她浑然不觉。
      阮夫人的院子里,气氛比方才前厅还要阴沉。阮夫人坐在椅子,手撑着额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一口都没有动。方嬷嬷站在她旁边,把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她手边,动作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夫人,别太忧心了,”方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总归还有些时日,那丫头就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时候祁家的事够她忙的,哪有心思再来纠缠这些旧账。”
      阮夫人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慢慢地揉着,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揉出去。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嬷嬷,你说……当时,她怎么就没有随着她那娘一起死了呢?”
      方嬷嬷的脸色猛地变了。她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几个小丫鬟被打发到廊下守着,离正房很远,不可能听见。
      她又探头看了看院墙外面,确认没有人,才把门关上,帘子放下来,快步走回阮夫人身边。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气声,带着一种多年积攒下来的、本能的恐惧。
      “夫人,小心隔墙有耳。”
      阮夫人放下手,睁开眼睛,看着方嬷嬷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冰面上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瞬即逝。
      “这么多年都过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高高在上的从容,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她一个小丫头,翻不出什么浪来。”
      方嬷嬷没有接话。她站在阮夫人身边,垂着手,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但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在慢慢地滋长。那种不安像是一颗种子,埋在很多年前——在沈氏死的那天晚上,在赵嬷嬷从柴房逃脱的那个深夜,在那碗药被灌进沈氏嘴里。
      阮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些知情人,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她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说服方嬷嬷,“不会有事的。”
      方嬷嬷应了一声“是”,声音很低,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她转过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阮一宁的院子里,春燕正指挥着仆役们把聘礼箱子一箱一箱地搬进小库房。阮一宁坐在窗前的桌边,手里捧着那本大红缎面的聘礼单子,慢慢地翻着。
      ——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阮一宁在这一个月里,备嫁、调养赵嬷嬷。
      到了婚礼的前一天,她终于觉得有些撑不住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心累。是那种时时刻刻都要绷着弦、掂量着每句话每个动作、在阮府和高氏和阮落周旋了一个月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倦意。
      “春燕,”她放下手里的活。
      “今天不出门了。”
      春燕愣了一下:“小姐不是说要去济生堂看赵嬷嬷吗?”
      “明天再看。”阮一宁站起身来,“今天只想出去走走。”
      春燕没有多问。
      两个人从阮府后门出去的时候,太阳刚刚好。夏日的阳光温温软软地铺在巷子里,把青石板路晒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阮一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觉得胸口那股闷劲儿散去了不少。她没有坐车,没有带伞,没有任何一个大小姐出门时该有的排场,就像在田庄上那样,带着春燕,一步一步地走。
      她们先去吃了馄饨。还是城南那条街上那个老摊子,老师傅还是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馄饨还是那个味道,皮薄馅大,汤底是用骨头熬的,撒着葱花和虾皮。
      阮一宁吃完一碗,又加了一碗,春燕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吃完馄饨,她们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
      阮一宁在一家书铺里买了一本医书。
      逛着逛着,两个人便走到了城东的茶楼。这座茶楼是京城里老字号,三层楼高,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招牌,据说是前朝一位大学士亲笔所题。
      一楼是大堂,搭着一座小戏台,每日都有说书先生和戏班子轮番演出;二楼三楼是雅间,临街的窗户正对着戏台,是听戏最好的位置。
      阮一宁要了二楼一间临窗的雅间,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清净。春燕点了两壶茶和几碟点心,便退到门口守着,留阮一宁一个人在里面。
      阮一宁把椅子搬到窗边,姿势随意地靠坐着,左手撑着额头,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楼下的戏台上。
      台上的戏班子正在演一出《西厢记》,崔莺莺站在月下,对着张生的方向幽幽地唱着,嗓音婉转,曲调缠绵,一唱三叹。
      阮一宁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撑着头的那只手慢慢地滑下来,手指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垂着。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她不知道,斜对面的雅间里,有人正看着她。
      ——
      李泽今天本来是不想来茶楼的。他约了祁知衍在城东谈事情,谈完之后本打算各回各家,谁知祁知衍忽然说想喝茶,两个人便上了茶楼。
      李泽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目光在楼下的戏台上转了一圈,又在街面上转了一圈,然后——转到了斜对面那扇半开的窗户里。
      他看见了那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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