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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哥哥厉害 阮成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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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成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的目光在阮一宁和祁知衍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距离。这两个人,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这不像是在田庄上养了十四年的乡下丫头和名震天下的少年将军之间该有的距离。阮成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重新挂上了那副得体的笑容。
“小女必定会照顾好祁小姐和祁二公子的。”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祁将军,这边请。”
祁知衍收回目光,跟着阮成言和那几位文官,沿着游廊往宴会厅的方向去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阮一宁正牵着祁乐安和祁与之往花园的另一头走,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围着她,祁乐安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祁与之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他看了一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祁乐安拉着阮一宁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说哥哥最近好忙,每天都好晚才回来;说祁一叔叔给她买了一只新风筝,是蝴蝶形状的,可好看了;说她学会了一首新诗,等会儿要背给姐姐听。
阮一宁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觉得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走了几步,祁乐安忽然停下来,仰着头,拉了拉她的手。“姐姐,渴。”
阮一宁看了看四周,花园里没有茶水,她便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她带着他们从侧门进去,绕过几桌正在说笑的夫人小姐,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那位置在角落里,不太引人注意,正好方便照顾两个孩子。
“春燕,去拿些新的茶水来。”她一边安置两个孩子坐下,一边吩咐。
春燕应了一声,快步去了。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三只干净的茶杯。她给阮一宁倒了一杯,又给两个孩子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阮一宁接过茶杯,没有立刻递给孩子,而是先端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到祁乐安和祁与之面前。
“等凉了再喝,烫。”
她从桌上的碟子里拿了几颗葡萄,分别递到两个孩子手里。“先吃几个解解渴。”
祁乐安接过葡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小松鼠。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姐姐”,然后又伸手去够碟子里的第二颗。
祁与之斯文些,一颗一颗地吃着,吃完还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茶水凉。
阮一宁坐在他们旁边,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着。她的目光越过两个孩子的头顶,落在宴会厅里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中。
阮落还在威平侯老夫人身边殷勤地伺候着,阮夫人在主位上和几位诰命夫人说笑着,阮成言和祁知衍他们已经入了席,正在推杯换盏。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祁乐安和祁与之——小姑娘已经吃完了葡萄,正眼巴巴地等着茶水凉;小男孩安静地坐着。
她的心微微软了一下,伸手试了试茶杯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把两杯茶分别递到他们手里。
“喝吧。”
两个孩子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祁乐安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把茶杯捧在手心里,仰着脸对阮一宁笑了笑。
宴会厅的另一头,几位夫人小姐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落在了这个角落里。
最先注意到她们的是一个穿着绿色纱裙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姣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刻薄的精明。她是翰林院侍讲家的女儿,姓周,在京城贵女圈里算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
她端着一杯酒,装作不经意地走过来,目光在祁乐安和祁与之身上来回打量着,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端着酒杯走到阮一宁面前,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
“阮大小姐,”她的语气甜得发腻,像是往茶里加了三勺糖,甜得让人牙酸,“这两个孩子瞧着面生得很。别不是大小姐从那田庄上带回来的吧?”
这话说出来,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几位夫人小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从田庄上带回来的”——这话说得巧妙,明面上是在问两个孩子的来历,暗地里却在暗示阮一宁在田庄上生活不检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边忽然冒出两个孩子,还能是什么好来历?
春燕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嘴唇一抿,就要开口。阮一宁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
她抬起头,看着那位周小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冷不热的笑容。
“周小姐说笑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这两位是祁将军的弟弟和妹妹,随祁将军来赴宴的。方才在花园里碰见了,孩子说口渴,我便带他们进来喝杯茶。”
她顿了顿,目光在周小姐脸上停了一瞬,语气依旧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沉淀。
“周小姐若是感兴趣,不妨去问问祁将军?”
周小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祁将军。祁知衍。那个名字在京城里,比什么符咒都管用。谁有那个胆子去问他?周小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讪讪地笑了笑,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原来如此”,便急匆匆地转身走了,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周围那些等着看好戏的目光,瞬间收了回去。没有人再敢多看一眼,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祁将军这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有分量。
阮一宁低下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祁乐安坐在旁边,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上,拉了拉阮一宁的袖子。
“姐姐,这个茶好好喝。”
阮一宁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是真心实意的笑。“好喝就多喝点。”
祁与之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把茶杯里的茶喝完了,放下杯子,抬起头来,看了阮一宁一眼。他没有说话,但阮一宁看见了。
“怎么了?”
阮一宁开口问。
“她欺负姐姐。”
祁与之小嘴微抿。
阮一宁笑了笑,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不怕,他们都怕你哥哥。”
祁乐安看他们两个在咬耳朵,连忙扑进阮一宁怀里。嘟了嘟嘴。
“姐姐,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不和我说。”
阮一宁和祁与之相视一笑。
阮一宁说:“我们啊,说你哥哥厉害。”
“那是,我哥哥最最最厉害了。”
祁乐安一听,眼睛亮闪闪的,全是对祁知衍的信任与崇拜。
宴会还在继续。丝竹声、说笑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在宴会厅的上空盘旋着,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