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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遇袭   “屏住 ...

  •   “屏住呼吸!”祁一吼道,“烟里有东西!”
      已经晚了。有两个年轻的侍卫吸入了烟雾,脚步开始踉跄,眼神涣散,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祁三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反手一刀砍翻了另一个,嘴里骂了一声。
      祁知衍没有动。他站在烟雾中,手里握着那柄短刀,目光穿过灰白色的烟幕,冷静地观察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他的呼吸很平稳,在烟雾弥漫的第一时间,他就屏住了气。
      第一个黑衣人冲到了他面前,刀锋直劈他的面门。祁知衍侧身闪过,短刀从下往上,划开了那人的喉咙。血喷出来的瞬间,他已经转向了第二个,刀锋横切,割断了对方的手腕。
      第三个人的刀已经到了他腰侧,他反手一挡,金石相击,火星四溅,然后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最致命的位置——喉咙、心脏、手腕、膝弯。
      但敌人太多了。一批倒下去,又有一批翻墙进来,像是永远杀不完。烟雾越来越浓,灰白色的雾气中混杂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迷药的味道,而且是军中才会用的烈性迷药。
      祁一和祁三已经退到了祁知衍身边,三个人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阵型。其余的侍卫有七八个还能站着的,围在他们外面,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圈。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黑衣人的尸体,但他们这边也倒了五六个人——不是死了,是中了迷药,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将军,人太多了!”祁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属下掩护您突围!”
      祁知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烟雾中快速地扫过院墙、屋顶和那扇半开的后门。黑衣人的攻势虽然猛,但他们的阵型有一个弱点——左后方的院墙那边人最少,而且墙外就是护城河的堤岸,堤岸下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连着官道。只要能从那里突围出去,就能甩掉追兵。
      “撤。”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从后墙走。”
      祁一点了点头,朝祁三使了个眼色。祁三会意,从腰间摸出两颗烟雾弹,猛地往地上一摔。灰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比方才浓了数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黑衣人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打断了,有人咳嗽,有人慌乱地挥舞着刀,有人撞在了一起。
      “走!”
      祁知衍带着人,借着烟雾的掩护,迅速撤到了后墙边。墙不高,他一跃而上,反手拉了一把跟在后面的祁九。祁一和祁三断后,在最后一批黑衣人追上来之前,翻过了墙头。
      护城河的堤岸上,夜风很大,把残留在衣裳上的烟雾和血腥气吹散了一些。
      “回府。”他说。
      祁府,书房。
      祁知衍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换衣裳,不是处理伤口,而是径直走到了书案前。他的衣裳上还沾着血,袖口被刀锋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淤痕,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把从那个领头黑衣人身上搜到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那是一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一朵云纹。令牌的边角有些磨损了,漆色也暗了,看起来不像是新铸的,倒像是一件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他把令牌放在桌上,在灯下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细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慢慢地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那个黑衣人手臂上的纹身。在打斗的时候,他砍断了那个领头人的右臂,衣袖被刀锋削开,露出了上臂内侧的一小片皮肤。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谨慎,画完之后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在灯下看了看。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握着一朵云。鹰的线条刚硬凌厉,云纹却柔和婉转,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被生硬地拼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盯着这个图案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放下,从书案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只盒子。盒子是铁制的,表面已经生了锈,锁扣也锈死了,他费了些力气才撬开。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块令牌。
      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一朵云纹。和他今晚从那具尸体上搜来的那块令牌,一模一样。无论是大小、形状、字体,还是背面那朵云纹的走向和弧度,都一模一样。
      祁知衍把两块令牌并排放在桌上,在灯下反复地对照。铜的成色相同,铸造的工艺相同,甚至连边角磨损的位置和程度都惊人地相似。
      这两块令牌,出自同一副模具,铸造于同一个时间,属于同一个主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块锈迹斑斑的旧令牌,是十三年前留下来的。十三年前,祁家几乎被灭门。他父亲祁啸,镇北将军,在北境前线战死,死因至今成谜——官方的说法是“遭遇敌军埋伏,力战而死”,
      但他父亲身边的亲卫后来偷偷告诉他,那场仗的军情被人泄露了,敌军提前知道了祁家军的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才会在峡谷里设下伏击。不是遭遇战,是陷阱。是有人故意把他父亲引到那个地方去的。
      他父亲死后的第二十七天,母亲难产,祁府大火。火从后院烧起来的,那天晚上刮着大风,火势蔓延得极快,母亲难产而死,只留下刚出生的弟弟妹妹。他和弟弟妹妹被父亲的亲卫保护着逃过一劫。
      十三年来,他一直在查。查父亲的死,查那场大火,查祁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让祁家满门都不得好死。线索断过无数次,每一次以为接近了真相,就会有一只手伸出来,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证人会死,证据会消失,知情的人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像今晚这样,在黑衣人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一支箭从暗处飞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那个人的手伸得很长,长到无处不在。
      但这一次,他留下了一样东西。这块令牌,和十三年前他父亲亲卫拼死带出来的那块令牌,一模一样。
      祁知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块并排放着的令牌上。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到了底部的、冷硬如铁的平静。
      十三年的追查,终于有了方向。那个人的身份,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那只鹰,那朵云,这两块令牌背后的主人——能在军中设伏、能调动如此数量的死士、能在京城郊外如此肆无忌惮地动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丞。那个黑衣人死之前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丞。这个字在朝堂上只指向一个人。丞相。
      祁知衍把两块令牌收回盒子里,又把那张画着纹身的纸折好,一起放进去。他把盒子重新锁好,放回暗格里,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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