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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拿回母亲嫁妆 阮一宁设计 ...

  •   阮一宁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低垂,既不争辩,也不退让。
      阮成言沉默了很久。
      “此事,”他说,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勉为其难的郑重,“父亲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阮一宁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释然,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微微弯了弯腰。
      “是。”她说。
      一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阮成言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她直起身来,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又开口了。
      “父亲,”她说,声音比方才更平稳了,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婚事在即,女儿恳请父亲,将母亲的嫁妆交由我管理。”
      这句话说出来,正厅里的气氛又是一变。
      阮成言的眉头皱了起来。高氏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铁,颜色在不停地变换。
      阮落也抬起了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阮成言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阮一宁一眼。
      “你母亲的嫁妆,”他沉吟了一下,“确实该归你。”
      他转过头,看向高氏。
      “你清点一下,把嫁妆交给她。”
      高氏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手帕,手帕被她拧成了一根麻花。她的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地盘算着什么——那笔嫁妆,她用了许多,如今要她全须全尾地拿出来,一时半会儿哪里凑得齐?
      但阮成言已经开了口,当着阮一宁的面,她不能驳他的面子。
      高氏挤出一个笑容来,那笑容僵硬得像糊在墙上的石灰,随时都会掉下来。
      “姐姐的嫁妆,自然得归宁儿。”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往苦茶里加了三勺糖,越甜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只是,这清点也需要一些时日。那嫁妆数目不少,存的地方又分散,一时半会儿怕是凑不齐。待我清点好了,再送还给宁儿,可好?”
      她说“可好”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但眼睛里的光却是冷的。
      阮一宁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多谢母亲忧心。”她说,声音恭顺而温和,像是在感谢一份真心实意的关怀。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来,展开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阮成言看。
      “女儿这里有母亲的嫁妆单子,”她说,“是当年母亲留给女儿的。按单子清点,女儿愿意和母亲一同去清点,一处一处地走,一件一件地对。有单子在,一日便可清点完。”
      她说“一日”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高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阮成言接过那张嫁妆单子,没有看,递给高氏,看了高氏一眼。
      “那就按她说的办。”他说,语气不容置疑,“明日就去清点,该是她的,就都给她。”
      高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阮成言那双已经带了三分冷意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高氏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好。”她说,声音有些发紧,但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体面,“那就依老爷的意思,明日便去清点。”
      阮一宁再次弯下腰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多谢父亲,多谢母亲。”
      她直起身来,退后两步,转身出了正厅。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阮落的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娘”,然后是高氏压低声音的呵斥,和阮成言重重搁下茶杯的脆响。
      她没有回头。
      ——
      第二天一早,阮一宁便起了床,带着春燕,和高氏一起去了后院库房。
      阮一宁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高氏不情不愿地掏出钥匙,一道一道地打开锁,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嘴里拔牙。
      门开了。
      阮一宁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阮一宁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开始吧。”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春燕应了一声,接过嫁妆单子,开始一样一样地清点。“紫檀木雕花匣子一个,内装赤金头面一套,嵌红宝石……”她念一样,阮一宁便看一眼,在单子上做个记号。库房里的仆役们把箱笼一件一件地抬出来,打开来,摆在灯下,让她们一一过目。
      高氏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东西被一件一件地翻出来、记下来、搬出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的手攥着手帕,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有几样东西已经不在库房里了——她记得,那套赤金头面她拿去重新打了首饰,给了阮落。还有些其它的。
      这些东西,如今都要她补齐。
      阮一宁没有说话,只是对照着单子,一件一件地核对。缺了的,她便在单子上标注出来,一笔一画,工工整整,不慌不忙。高氏看着她在单子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缺”字,脸上的肉一抽一抽地跳,像是有人在拿针扎她。
      清点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的时候,库房里属于沈氏的嫁妆,大部分已经被搬了出来,堆在院子里,大大小小几十个箱笼,几乎占满了半个院子。
      春燕拿着单子,又从头到尾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把嫁妆单子递给阮一宁。
      阮一宁将单子收好,转过身来,走到她面前,站定,拿着那张记着“缺项”的单子,双手递过去。
      “母亲,”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恭顺有礼,像是在向长辈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剩下这些找不着了,就劳烦母亲派人清点好,送到女儿那边去。”
      她顿了顿,微微欠身。
      “时间不早了,女儿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没有等高氏回答,转身便走了。春燕跟在后面,招呼着几个仆役抬上那些嫁妆。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夹道,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高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单子,攥得指节泛白。单子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那些“缺”字一个一个地排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身边的方嬷嬷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问:“夫人,这些……”
      “闭嘴。”高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一块玻璃被人踩碎了。她猛地转身,裙摆扫过廊下的青砖,带着一阵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
      阮一宁的院子里,春燕正指挥着最后几个仆役把箱笼搬进小库房。
      确认无误,她才从库房里出来,锁上门,又把锁拽了两下,确认锁死了,这才拍了拍手,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着钥匙,穿过堂屋,推开阮一宁卧房的门。
      阮一宁正坐在窗前的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在想什么。桌上的蜡烛已经烧短了一截,烛泪沿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朵一朵的小花。
      “小姐,”春燕走过去,把钥匙递到她面前,笑嘻嘻的。
      阮一宁接过钥匙,放在桌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姐,想不到你这么容易就把夫人的嫁妆给要回来了。”她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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