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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得知婚约 祁知衍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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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祁一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被马蹄声吞没,
“是京城礼部侍郎阮世安的嫡长女,阮一宁。据说五岁时犯了大错,被放在古江镇西苑田庄养着,这一养就是十四年。这次回京,貌似是因为与您的婚约。”
祁知衍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哦?”他的声音淡淡的,尾音却微微上扬,透出一丝真实的疑问,
“我的婚约?我何来的婚约?”
祁三从右侧靠近了些,接过话头:“是皇上赐婚。大约一个多月前的事,将军那时还在十里坡前线,旨意是直接下到阮家的。”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据说皇上在朝堂上提了几次祁家的婚事,说将军年过二十,早该成家了,便亲自指了阮家的女儿。”
祁知衍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淡的褶痕。皇上赐婚,旨意不下给他,不下给祁家,直接给了阮家——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绕过了他。
祁一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可看这样,阮家这是想把这位自小在乡下长大的大小姐嫁过来。”
话音落下,三个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马蹄声得得地响着,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风吹过田野里残留的稻茬,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祁知衍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被阮家扔在乡下十四年的嫡长女。
一桩绕过他的赐婚。
一个要嫁进祁家的乡下女子。
祁知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冷嘲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继续查。查清楚阮家为什么这个时候把她接回来,这门婚事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推动。”
“是。”祁一应道。
祁知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还有——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上路。阮家既然要接她回京,为何不派人护送?”
祁一和祁三对视一眼,同时应了声“是”,稍稍落后了半个马身。
祁知衍重新望向前方,官道在视野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一片稀疏的林子后面。
马车里,阮一宁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并不知道外面的对话。即使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走了五六天,一路上不紧不慢。也是到了京城,马车在京城南面的一条僻静巷子口停下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京城。
祁知衍将她们送到阮一宁指定的那处院子。巷子不宽,但很干净,两旁种着槐树,枝叶在头顶交叠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院子在巷子深处,不大,但胜在僻静,白墙黛瓦,门楣上没挂牌匾,看上去就是一处普通的民居。门口的石阶被水冲过了,青石板上还留着湿痕,门槛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积灰。
祁知衍在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四下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处院子位置偏僻,不易引人注目,但离主街不远,出入也方便。
阮一宁从马车上下来,右手扶着车框,站稳了。腰侧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但动作大了还是会疼。她朝祁知衍微微颔首:“多谢公子一路护送。”
祁知衍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点了点头。
祁乐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朝阮一宁伸着手,不肯走:“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阮一宁走过去,握了握她的小手:“不了。”
祁乐安瘪了瘪嘴,眼眶又红了。阮一宁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俩的头顶。
祁知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小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三间正房,一间灶房,墙角种着一丛翠竹,竹叶青翠欲滴,显然是有人经常浇水的。
堂屋里的桌椅擦得一尘不染,桌上还放着一壶凉茶和几只倒扣的杯子。阮一宁四处看了一圈,心里便明白了——春燕知道她要来,提前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她没有急着歇下,只是换了身干净衣裳,洗了把脸,便又出了门。
京城最大的药铺叫“济生堂”,坐落在城南最繁华的大街上,三层高的楼面,黑漆金字招牌,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门面气派,里面更是宽敞明亮,一进门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气,混着檀木柜台和陈年药材的气味,沉沉地铺开来。
阮一宁走进去的时候,柜台上正有几个伙计在抓药,忙忙碌碌的,没有人注意到她。
阮一宁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到他面前。那令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宁”字。伙计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恭恭敬敬地让开道,躬身道:“东家请,掌柜的在楼上。”
阮一宁收起令牌,上了楼。
二楼是济生堂的账房和库房,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尽头有一间专门的厢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掌柜的已经得了消息,早早地等在门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子,姓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面相精明而和气。
他看见阮一宁上来,连忙迎上去,拱手行了一礼。
“东家来了,一路辛苦。”
“吴掌柜客气。”阮一宁微微点头,进了厢房。
厢房不大,但布置得雅致。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齐地码着账本和药典;窗前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有笔墨纸砚;书案对面是一张小桌,配着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阮一宁在书案后坐下来,吴掌柜已经把最近几个月的账本都搬了过来,厚厚一摞,码在她面前。
“这是近半年的账目,东家慢慢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吴掌柜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阮一宁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济生堂是她十五岁那年开的。
她正翻着账本,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淡绿色衣裳的小姑娘端着托盘走进来,脚步轻快,像一只燕子。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圆脸杏眼,皮肤白净,两颊带着天生的红晕,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对小虎牙。
托盘上放着一碟桂花糕、一碟豌豆黄,还有一壶刚沏好的龙井茶,茶香和糕点甜糯的气息混在一起,在厢房里慢慢地散开。
她把托盘放在小桌上,转身看见阮一宁还埋首在账本里,便走过去,伸手按住了她手里的账本。
“小姐,先歇会儿吧。”
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娇嗔,和寻常丫鬟对主子的恭敬完全不同。
阮一宁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圆圆的、笑盈盈的脸,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她放下账本,站起身来,走到小桌边坐下。
春燕已经大大咧咧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不是站着伺候,而是实实在在地坐在了椅子上。
“春燕,”阮一宁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好久不见。”
春燕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然后双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杏眼弯成两道月牙。
“小姐,你可终于来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委屈劲儿,像是在撒娇。
阮一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春燕的头发又黑又密,扎成两个双丫髻,摸上去毛茸茸的,像一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