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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护送回京 兄妹团聚, ...

  •   那不是一个将军对下属发号施令的冷厉,也不是朝堂上应答天子时的端方——那是一个兄长,在唤自己失散多日的弟弟妹妹。
      祁三松开手,站起身来,侧身退到一旁。
      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黑色束装,长枪在握,面容冷峻如霜。那张脸他们太熟悉了——虽然常年见不到几面,但每一次见到,都是他们短暂人生中最安稳、最踏实的时刻。
      “哥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带着哭腔,一个哑得几乎听不清。两个孩子像两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雏鸟,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
      祁乐安跑在前面,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团团被她在慌乱中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祁与之跟在后面,步子有些不稳,但一步都没有落下。
      祁知衍弯下腰,将长枪往身侧一递。祁一默契地接了过去,无声地退后半步。
      然后他蹲了下来。
      他蹲下来的姿势不太自然——腰侧的伤口还在疼,蹲下去的时候牵动了缝线,一阵锐痛从肋骨下方蔓延开来。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皱眉,只是稳稳地蹲下去,张开双臂,将两个扑过来的小人儿一左一右地揽进了怀里。
      祁乐安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温热的,带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但声音太碎,听不清楚,只有“哥哥”“害怕”“想回家”这几个词反复地冒出来。
      祁与之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肩膀在抖。他攥着祁知衍的衣袖,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哥哥就会消失一样。
      祁知衍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握惯了长枪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后脑勺。
      “哥哥在。”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了。”
      祁乐安抽噎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祁知衍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小脸上全是泪痕,鼻子红红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急切的、不容忽视的光。
      她抓住祁知衍的手,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一根食指,用力地往房间里面拽。
      “哥哥,”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黏糯,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救救姐姐。姐姐流了好多血。”
      祁知衍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没有倒下,也没有呻吟,只是靠着墙,微微仰着头,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的右手还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听到祁乐安的话,她微微睁开眼睛,看了过来。那双眼睛依然清亮,没有涣散,也没有失焦——她还在撑着。
      祁知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好。”他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他松开两个孩子,站起身来,朝身后吩咐:“祁一,去请大夫。”
      “是。”祁一转身就走,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祁三,让人把这间屋子收拾干净。换一床新的被褥,打一盆热水来。”
      “是。”祁三也动了,点了两个人,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和血迹。
      ———
      阮一宁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她靠坐在床上,左手搁在身侧,用绷带吊着,腰侧缠着纱布,脸上贴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细纱布。
      虽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比起方才在地上躺着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至少,她现在能喘匀气了。
      祁乐安和祁与之搬了两把凳子,一左一右地坐在床边,像两个小小的守卫。
      祁乐安把团团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团团的脑袋上,一双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一宁,好像怕她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祁与之安静些,但手一直搭在床沿上,指尖离阮一宁的袖口不过一寸的距离。
      祁知衍坐在靠窗的桌边,祁一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目光透过茶杯的热气,在房间里缓缓地扫过。
      祁知衍放下茶杯,开口了。
      “多谢小姐救了我家这两个小孩一命。”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郑重,带着一种军中之人特有的坦荡和直接,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求,尽管开口,祁某定当全力以赴。”
      他说“全力以赴”四个字的时候,目光直视着阮一宁的眼睛,没有半分敷衍。
      阮一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用。”她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平静,“刚刚你也救了我,这样便好。”
      她不是客气,也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觉得——扯平了。他救了她一命,她救了他弟弟妹妹一命,一命换一命,两不相欠。她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想让别人欠她的。
      祁知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小姐是要去京城?”他换了一个话题。
      阮一宁微微点头:“是。”
      祁知衍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语气平淡却笃定:“那我等便护送小姐回家。这一路不太平,小姐身上有伤,有我们在,至少不会再出今夜这样的事。”
      “姐姐,”祁与之开口了,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我哥哥可厉害了。有他在,谁都不敢欺负我们。”
      “就是就是!”祁乐安在旁边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哥哥可厉害了!他能打一百个坏人!”
      阮一宁看着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窗边那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端着那杯凉茶,姿态随意而松弛,但周身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那便多谢了。”
      ———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阮一宁就醒了。
      吃过早饭,祁三来说,马车已经备好了。
      阮一宁走出客栈大门,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马车。
      不是她那辆了,而是一辆崭新的马车,车厢宽大,漆成深褐色,顶棚用桐油布蒙得严严实实,车窗上挂着细竹帘。车厢里面铺着厚厚的褥子,还放了两条薄毯和几个软枕。
      祁知衍骑在一匹通体黝黑的战马上,黑色束装,长枪横在马鞍上,红发带在晨风中微微飘荡。他看见阮一宁出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策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祁一和祁三分别骑马跟在马车两侧,其余十几个侍卫散在前后,形成了一个严密的护卫阵型。
      两个孩子已经被祁知衍抱到马车里了,她进去,祁乐安就拍拍身边的座位,朝阮一宁喊:“姐姐坐这里!这里软!”
      阮一宁笑了笑,侧身坐进去。车厢里确实舒服——褥子软软的,靠枕垫在腰后,正好托住了她受伤的腰侧。
      马车出了柳河镇,上了官道,一路向北。京城的方向。
      “将军,已经查清楚了。”祁一压低了声音。
      祁知衍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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