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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哭,这姑娘真厉害! 祁知衍三兄 ...

  •   “二哥!”其中一人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另一人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脑袋上还插着箭的大哥,又看到被阮一宁一刀刺中心脏倒地的老三,眼眶瞬间红了,猛地转过头来,瞪着阮一宁,目眦欲裂。他的手还握着刀,刀锋上沾着她的血。
      “老三!”他怒吼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我杀了这个贱人!”
      他举起刀,朝阮一宁扑过来。
      预想的刀没有刺过来,反而听到了那个壮汉的哀嚎。阮一宁看到那个壮汉已经被两个黑衣侍卫按在了地上,脸贴着地面,双手被反剪到背后,膝盖被压住,动弹不得。
      他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很快就被塞了一块破布,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门口站着几个人影。最前面的是一个面容冷硬的年轻人,手里还握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刀,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不,两具尸体和一个活口——然后落在阮一宁身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阮一宁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左脸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把粗布裤子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腰侧被踹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肋骨大概裂了一根,每次呼吸都像被人拿钝刀子剜了一下。手腕上被拧过的地方肿了起来,青紫了一大片。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感觉到的只有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而来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像是撑了太久的堤终于垮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轻轻地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想哭。但她哭不出来。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眼眶后面,酸涩胀痛,就是流不下来。
      “姐姐!”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从衣柜的方向传来。
      阮一宁猛地抬起头。
      衣柜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两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祁乐安跑在最前面,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哭得通红,抱着团团的手在发抖。
      她跑到阮一宁面前,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地攥住她的衣襟,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姐姐……姐姐你流血了……姐姐你不要死……”
      她的哭声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小猫,一声一声地扎在人心上。
      祁与之跟在后面,跑得慢一些。他的脸上也有泪痕小声地哭着,嘴唇抿得死紧,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站在阮一宁面前,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血,看着她满手的血,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没忍住,也扑了过去,抱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还在努力地稳住,“姐姐你疼不疼?”
      阮一宁没有回答。她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下巴搁在祁乐安的头顶上。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两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地上,抱在一起。
      门口的祁三看着跑出来的两个小人,微微瞪大了眼睛,快步走过去,半蹲着在他们面前。
      “二公子?大小姐?”
      祁与之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面前这个穿着黑衣的陌生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
      “祁三叔叔?”
      他的声音又小又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祁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祁乐安从阮一宁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她认出了那张脸——虽然穿了不一样的衣服,虽然表情不一样了,但那确实是祁三叔叔,是将军府里经常给她骑大马、带她摘花的祁三叔叔。
      “祁三叔叔!”她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从阮一宁怀里挣脱出来,扑进了祁三的怀里,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祁三叔叔……我好害怕……我好想回家……我想哥哥……”
      祁与之也跑了过去,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嚎啕大哭,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两只手攥着祁三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祁三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怕了,不怕了……属下来了……将军也来了……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们了……”
      阮一宁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她的手还在抖,但心里那根绷了整整一晚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是亲人。是这两个孩子的亲人来了。他们是安全的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脸上和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了。
      她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靠着墙坐一会儿。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黑色束装,长枪在手,面容冷峻如霜。他站在那里,像一柄从黑暗中淬炼出来的刀,周身都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看到祁三怀里的两个孩子时,眼底最深处的冰层,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祁知衍的目光从祁与之和祁乐安身上移开,慢慢地扫过满地狼藉——两具尸体,一摊血迹,碎裂的瓷片,翻倒的矮柜,墙壁上的刀痕,地板上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羽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靠着墙壁坐着的年轻女子身上。
      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左脸颊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衣裳被撕破了几处,手腕肿得老高。
      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右手边不远处的血泊里,横着一把沾满血的匕首。
      她就那么靠在墙上,狼狈至极,虚弱至极,但脊背却挺得很直,下颌微微扬起,即使是在这种境况下,骨子里依然透出一种不肯弯折的倔强。
      祁知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一双眼睛冷峻如霜,漆黑深沉,像是藏着千军万马的沙场;一双眼睛清澈如潭,黑白分明,像是历经风霜却依然不肯浑浊的山泉。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里倾泻进来,铺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是一条银白色的河。
      谁都没有说话。
      祁知衍的目光在阮一宁身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他迈步走进房间,靴子踩过碎裂的瓷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祁三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与之,乐安。”他唤了一声,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但那种从胸腔深处震动出来的音色,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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