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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受伤,箭来了。 阮一宁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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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十几个侍卫也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原本松散站立的姿态在眨眼之间变成了战斗阵型——有人护住了门口,有人贴住了窗户,有人半蹲在柜台后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来敌。
祁知衍没有动。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给了身旁的祁三一个眼神。
祁三接收到他的眼神,他微微颔首,手掌朝上,五指张开,意思是示意侍卫跟上。几个侍卫跟着祁三一道上了楼。
祁知衍站在原地,右手握着长枪,左手垂在身侧,姿态看起来随意而松弛,但那双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腰侧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了,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
楼上,阮一宁正处在生死之间。
她躲在门后,背贴着墙壁,匕首反握在右手中,刀刃朝外,呼吸被她压得极浅极慢,像是一根绷到极限却还没有断的弦。
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影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形最为粗壮,肩膀几乎有门框那么宽,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朴刀。
第二个稍微瘦些,但胳膊上虬结的肌肉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第三个走在最后,反手带上了门,门栓落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床上——那两张床上隆起的人形被褥。
就是现在。
阮一宁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猫,从门后的阴影中无声地蹿了出来。
她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右手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朝着最后那个壮汉的后颈刺去。
她瞄准的是颈侧的大动脉,但她的力气终究不够。
匕首刺入皮肉的瞬间,手感不对。她偏了,没有刺中动脉,刀尖扎进了肩背部的肌肉里,入肉不过一寸有余。
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往前扑倒。
阮一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拔出匕首,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顺势朝第二个壮汉刺去。但那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侧身一避,刀锋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去,只割破了一层衣袖。
他“啧”了一声,反手就是一刀,朝她的面门劈下来。
阮一宁往后急退,匕首横在身前格挡。金石相击,迸出一串火星。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到她的手臂上,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匕首险些脱手飞出去。
她咬紧牙关握住了,但脚步已经乱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那壮汉狞笑一声,欺身而上,朴刀自上而下地劈落。阮一宁往旁边一滚,刀锋砍在她方才靠着的位置,木屑纷飞,墙壁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她来不及庆幸,第三个人已经从侧面扑过来了。那人虽然肩背受了伤,动作迟缓了许多,但凶性被疼痛激了起来,红着眼睛,一拳砸向她的面门。
阮一宁偏头躲过,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风声呼呼的。她反手一刀,刺进了那人的小臂,那人惨叫一声,但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拧。
匕首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阮一宁的腕骨传来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抬脚踹向那人的膝盖。
那人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但领头的壮汉已经赶到了,一脚踹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后背着地的那一瞬间,她的眼前黑了一下,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空了,张着嘴却喘不上气来。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只沉重的脚已经踩上了她的后背,把她重新压回了地面。粗糙的鞋底碾着她的肩胛骨,像是要把她的脊背踩碎。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的头从地上拎起来。
下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钳住了,拇指和食指掐着她的脸颊两侧,逼迫她抬起头来。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她的左脸颊被瓷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边脸,头发散乱地垂落下来,狼狈至极。
但那双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倔强的镇定。
领头的壮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地滑过,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审视。
“长得如此漂亮,”他的声音粗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带着恶意,“怪不得有人下重金要你的命。”
阮一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便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重金。要命。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碰撞了一下,然后像两块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不是路过的劫匪,不是见色起意的歹徒。是有人雇的。是从京城来的。是那对“老爷夫人”的手笔。
不,不对。他们不会要她的命,她死了,谁嫁到祁家去?
果然,那壮汉的下一句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不过你放心,”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来,从腰间缓缓拔出那把朴刀,“上头说了,不要你命。但——”
他的刀尖在她面前晃了晃,对准了她的左脸,
“要你重伤。”
阮一宁盯着那把刀,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嘴角弯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冷意。
“是吗?”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我还真是——重要啊。”
领头的壮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但他的愣神只持续了一瞬,随即狞笑一声,抬起握刀的手,刀尖朝着她的脸颊缓缓落下。
“可惜了这张脸。”他说。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寸一寸地逼近她的面颊。阮一宁死死地盯着那把刀,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双手被身后的壮汉压着,动弹不得。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但压着她手腕的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刀尖离她的脸只有三寸了。
两寸。
一寸。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皮肤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那声音来得太快,快得像一道闪电,没有人来得及反应。一支黑色的羽箭从门口飞进来,精准地贯穿了领头壮汉的太阳穴。
壮汉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几声气音,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他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挺挺地往前栽倒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把原本要落在阮一宁脸上的刀,随着他身体的倒下而偏离了方向,擦着她的耳尖掠过,“夺”的一声插进了她头边的地板里,刀身嗡嗡颤动,离她的太阳穴不过半寸。
温热的血溅在阮一宁的脸上,黏糊糊的,带着浓烈的铁锈气味。
压着她双手的两个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同时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