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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棠街 为什么要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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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低着头,听见对方道歉,同时一怔,又对视上。
田盛怡端起自己的餐盘,匆匆忙忙跑开了,钻进四班另一群女生堆里,好像生怕张临寒生气。
张临寒微张着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手腕还僵着,一跳一跳痛得要死。
她放下手,看着田盛怡留给她的红烧肉,很久没动。
「喂,狼崽儿,不吃肉啊?」
「不吃。」
「狼可是食肉动物啊,你怎么跟个食草……食淀粉动物一样?」
「我乐意。」
「就不许换个借口?」
「有本事你请我?」
「可以啊,姐请你吃顿大的!」
“……”
张临寒往田盛怡那边看过去。她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自暴自弃地光速炫饭,像受了莫大委屈的流浪狗。
张临寒本来就在心里大骂自己,一看这场面,简直想打自己两巴掌。
掏什么钱,为什么要谈钱???
现在怎么办?不怎么办,总不可能站田盛怡面前,郑重感谢加承认错误吧?那不如让她去死。
十分钟后回教室,又坐一起了。
张临寒:“谢谢,对不起。”
说完又冷脸了。
田盛怡:“……别道歉。”我怕。
俩人诡异地沉默下来。
田盛怡还在努力找话题:“徐姐让我跟你说,作业本的字不要太乱。”
张临寒:“哦。”
“但她说挺帅的。”
“嗯。”
“你……生气了?”
“没。”
明明就是生气了。
田盛怡这辈子还没怎么在社交上愁过。自打张临寒转来,她忽然发现,人生似乎又多了一大坎坷。
其实坎坷本人也在把她当坎坷,于是教室那一角就多了两大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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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俩互相僵持好几天,说话赛人机,直到周五放学的铃声终于不负众望地响起。
三中的老师似乎很喜欢晚自习讲课,放学铃震了好久都像没听见一样,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后,才迟来地注意到同学们渴求的目光。
结果就是老师说“放学”的一刹那,桌椅碰撞声爆响,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七五的学生全都猛兽一样,背着沉重且鼓鼓囊囊的书包涌向了不怎么大的教室门。
张临寒站在桌椅旁,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还要躲隔三差五飞出去的男生。
田盛怡一会一抬头,好像随时准备拽住张临寒,防止身边出现踩踏事件,又不敢真伸手。
她看着张临寒的表情从惊吓到莫名其妙,再到一丝无语和生无可恋,差点笑出来。
张临寒扫她一眼,她又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不过嘴角还翘着。
更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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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初秋,晚上天色就黑得早了。
建英三中周围公交站少,最近的一个在一家托管班旁边,悬挂了许多藤萝和爬山虎。
学校和公交站之间隔一整条街,两边栽满海棠树,被命名为海棠街。
张临寒刚入院的时候,这里的海棠刚谢,还挂着一两片粉,现在只剩了满树葱葱绿绿的树叶。路灯拉出斜长的树影,越远越模糊,微微摇动着。
她走在前面,偶尔偏头看看身后的田盛怡。前几晚着急回云河区,溜得太急,竟没发现两人是一路的。
田盛怡背着双肩包,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慢慢溜达。步伐轻浮,好像在踩影子玩,又好像只是正常走路。刘海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她之前也喜欢这样,在尚未分离的时候。
像是注意到了张临寒的目光,她抬起头,手从口袋里放出来,抓着书包肩带,笑道:“临寒姐也走这里?”
又一副模范学霸的样子。
张临寒停下来,等她追上自己:“嗯。”
边上经过两个初中部的学妹,一个滔滔不绝,吐槽着期初考试多难;一个不说话,只是听对方说,时不时回上一两句。
张临寒看着她们走远。田盛怡突然问道:“你坐公交吗?”
张临寒点头,想问她“你呢”,又问不出来。田盛怡看看她,自己解释道:“我去接我妹,就在那个托管班。”
见张临寒没回应,她又问:“哎你去不去?”
张临寒一听见有小孩就犯怵:“……算了。”
田盛怡很轻地拽拽她袖子:“就当陪我踩个雷区呗。”
而且在好久以前,刚知道老妈怀孕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我有妹妹了,只是好久没见,都找不到机会说。
张临寒低头看着她的手,鬼使神差就答应了,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怕闹腾,倚在门口墙角不往里走,看着田盛怡跟几名家长站在门口等托管班下课。
田盛怡大概跟家长们待熟了,说话挺自然的。
“盛怡,你们这学期有没有期初考?”
“这学期老师们忙,高一学妹有,我们高二没时间组织。”
“这样啊,唉,我家那个大闺女这次考得……”
“话说小怡,天天见你或你妈妈来,还没见过你爸呢。你爸是不是也挺忙的?”
张临寒望见田盛怡的身影瞬间木僵,漆黑的双眼瞥上自己,也跟着绷直。
小朋友们都下课了,淹没她的身影。田盛怡她妹妹蹒跚着跑过来,在喧闹里喊姐姐。
田盛怡没应声,眼神从张临寒身上收回来,抿起唇,好像在思考措辞。
田盛安撞到她身前,仰头跟姐姐举起两只胳膊。
“算是,”她弯腰抱起妹妹,语气生硬,“是挺忙。”
张临寒掐掐胳膊,站直了,准备悄咪咪走人。
“姐姐,那个姐姐四谁啊?”
张临寒:“……”
田盛怡:“你小寒姐,姐姐的新同桌。”
张临寒拔腿就跑。
小朋友没打算干什么,见她溜这么快,清澈的大眼睛露出满屏疑惑。
田盛怡卡视角没看见张临寒,往前挤见到一片空气,才知道她走了。
“……哎?”
张临寒当然没跑远。田盛怡抱着妹妹出门时,她正坐在公交站看手机。
田盛怡放下一脸懵的妹妹,轻手轻脚走到张临寒身边。
“临寒姐?”
张临寒在跟半年来第一个单主谈稿件,闻声抬起点脑袋,手里还在飞快打字。
一句话发出去,她才真正抬头,看看田盛怡,欲言又止。
“你……”
妹妹看见一只窜过去的流浪猫,颠颠跑出去。
田盛怡连忙拽她回来:“哎哎哎小安别乱跑!”
张临寒话没说出口,看看这小朋友:“这是你妹妹?”
田盛怡把小妹拉到面前借题发挥:“嗯呐,我家小安,好不好看?”
田盛安仰头看着张临寒淡色的眼睛,立正道:“小寒姐姐好!”
张临寒不记得她有妹妹,出于好奇多看了两眼。
姐妹俩其实长得不怎么像,唯独神态上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天生的笑相。
只是相对来说,田盛怡比妹妹更邪一点,总有种若有若无的桀骜感,仔细看很久才能勉强看出来点。
张临寒总怕自己这副冰山脸吓到小孩,尽力摆出个温柔点的表情,小心摸摸田盛安的脑袋。
小朋友这会儿有点怕生,乖乖被摸了脑袋,一下子钻姐姐怀里,大眼睛一眨一眨盯着张临寒。
张临寒看田盛怡又抱起妹妹:“多大?”
田盛怡莞尔,拍拍田盛安后背,哄道:“小安,告诉小寒姐几岁啦?”
田盛安扭头,奶声说:“两岁。”
要不然没见过呢。
张临寒轻笑:“哦,那还小点。”
田盛怡:“什么小点?”
张临寒继续低头看手机:“认识个小孩,三年级,特别能作祸。我第一次见她时她三岁。”
田盛怡追问:“临寒姐还带小孩啊?”
张临寒有点噎:“没有,管不住,不把屋子掀了就行。”
田盛怡绷不住笑了,抬头正好见一辆公交进站。
她提醒道:“你坐哪辆车?别过站了。”
张临寒回头看了眼公交路线,眼前这班恰好通她家。
还好有个人提醒,差点忘了回家。
“谢了。”
张临寒塞上耳机,几步登上车。
田盛怡抱着田盛安,站着原地望着公交车关门,像个木僵的人偶,久久没动。
九河市晚高峰很堵,海棠街还好,再往前水泄不通,开不出几百米就停一阵。海河边游客很多,围着几个跳水大爷,河面接连被砸出水花。
张临寒在附近一家拉面馆打了一会儿杂。老板是个兰州的老太太,带着那个特别能作祸的孙女,在河边这块经营了十来年面馆。
老太太姓翟,和张临寒关系不错。张临寒打杂,翟奶奶承包她的晚饭,免费的,六年来从未收过她一分钱,过年甚至还给她压岁钱。
张临寒教小孙女画画,被她糊了满脸颜料,回家几乎成了只大花猫。
她的钥匙串只有四把钥匙,也没有挂件之类的,很是朴素。
张临寒转两下钥匙,逮住其中一个,转开自家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