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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河岸 吹竹笛的人 ...

  •   她出生到现在还没怎么搬过家,这个房子还是她爸妈的婚房。挺大,冷冷清清的,就剩张临寒一个人,也就自己卧室还算热闹,提醒她自己还算个人。

      她走进卧室。

      这里冷白灯光冷白的墙,跟医院大差不差。床前白墙有层褪色的涂鸦,是她五岁时模仿的街头墙绘。

      衣柜旁一堆画材,旁边抽屉里空空荡荡。

      张临寒高一没钱,把旧画收拾收拾全卖了,现在只剩衣柜上贴的一副海河写生。

      那幅画笔触还青涩,结构也稍微不准,但从外行人看来也算不错。

      她那时初二,跟母亲大吵一架。年少气盛,背起画箱离家出走。

      当时的海河边还没有如今这样人挤人,但依旧称得上繁华。暖黄灯光被河水打碎,被游船推开,层层叠叠燃烧熄灭。

      小张临寒坐下层河堤,把便携画板架腿上,手里不停排着线。

      眼里凝聚着光,忽然被背后一阵清亮笛声打碎。

      她停下笔,回头看向上层岸堤。

      一个女孩,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越过护栏,堪堪坐在堤边,双脚错位踏着斜坡,坐在那里吹竹笛。黑发漆亮,留着中长狼尾,发尾向外翘起。刘海早就过了眉,几乎遮住闭上的双眼。

      那曲调像西洋乐,奢靡、虚无、空灵,被中式乐器奏响,竟带上了一种独特的荒诞感,却无半点违和。

      吹笛人注意到她,睁开眼,竹笛一转握在手里,目光投向张临寒这边。

      张临寒装作没看见,继续铺着色,听她跳下河堤,脚步声在背后说笑中越来越近。

      少女清亮张扬的声音落在耳边:“嗨呦,校友啊?”

      张临寒把笔放画板上,转过头,沉默着看她。

      这人跟曲倒搭,是同龄人,把学校不让戴的装饰全配置上了,桀骜不驯,全身散发着资本家的气质。

      她越过张临寒的目光,猫腰看看画纸,又看看眼前的河岸:“校友专业啊,哪儿学的?”

      大概是作为好学生,看这种校霸看不顺眼吧,张临寒总觉得怪,心速都快了点。

      注视她的眼睛,又像老乡见老乡,能看出一丝微妙的独狼感。

      张临寒偏回去,手腕摇动着排线,加快了速度:“自学。”

      “喔,天才,以后考美术?”

      “不考。”

      独狼漆黑的眼里浮出一层失望:“那清美央美损失一名大将啊……”

      张临寒不应声。

      她伸手笑道:“哦对,我赵艺,八三班的。”

      张临寒还画。赵艺想说什么,被电话打断了。

      “喂老爹……行行行,碰上校友了嘛,一会儿就回家。”

      张临寒不画了,又扭头看她。

      赵艺撅嘴:“咋刚才不理我,非要现在理?”

      随即重新笑开:“无所谓,我先回去啦,明天社团一起玩~”

      张临寒看着她窜上台阶,跑几步就跳起来,单手撑护栏翻了上去,校服衣摆飘动,手链反光。

      转天她坐在高二四班教室里做题,物理老师在过道间巡视。

      她做了一晚上噩梦,笔尖敲着纸面发呆,听见老师转过来才开始看题。

      “这道题要先画轨迹,找圆心。”

      张临寒周围纷纷响起翻笔盒声。她僵硬地摸开自己笔盒,扒拉扒拉。

      主治医生不让她上学带圆规,她听话没带,现在只能对着题干瞪眼。没招了,索性找上圆心,开始徒手画圆。

      物理老师踏着步子走来,跨过张临寒看了一眼田盛怡的卷子,点点头,又看张临寒的。

      “你圆规呢?”

      张临寒不敢动。

      “没带。”

      “没带是理由吗?带电粒子这块儿昨天就讲了,不知道今天要写题?”

      张临寒听着她数落完,默默放下铅笔。

      田盛怡没抬头,悄悄把自己的圆规放下,用小拇指往张临寒桌角拨去。老师看一眼她,她又把小拇指缩回去。

      “行,田盛怡借你了,先用她的吧,明天必须带着。”

      张临寒抿唇,微微偏过来些看向桌角的圆规。

      新买的,金属针尖还锐,中午烈阳正好,打在尖头上反射出强烈的点光,看得她右胳膊幻痛。

      她道声“谢谢”,伸手拿过圆规,手指遮灭了光点。

      下课徐姐进门,把刚被拖堂五分钟,现在好不容易能出去的同学又按了回去。

      “知道你们急,我就说一句。”

      班里有人哀嚎:“徐姐——!我快憋死了!”

      田盛怡抽空看一眼张临寒,见她从笔盒里翻出个便签,飞速划掉个字,又埋回笔盒底部。

      “就一句,”徐姐波澜不惊,“今天中午之前重新报一下社团,晚上该有活动了。”

      说完守信用,把报名表递给文艺委员,立马就走。哀嚎声一转,变成了尖锐爆鸣。一群人蜂拥上去。

      张临寒等人少了才去,表上稀里哗啦挤了一堆名字。她在美术社名单旁签上名,又多看了一眼。

      三中的乐团名扬全市,每年都从音乐社筛人玩大换血,连带着音乐社招人也开始搞审核。田盛怡的名字打印在社长那栏,权威性可想而知。

      张临寒这天晚上才第一次进社团楼大门。音乐社在美术社正楼下,田盛怡带她认过路才下楼。

      美术社里净是瓶瓶罐罐的颜料,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墙上挂着几幅学生作品。张临寒来的算晚,教室里差不多快坐满了。

      美术老师在长桌间走,时不时停下来指导。

      张临寒模仿着示范稿排线,画着画着被脚下的笛声带跑了神。

      楼下音乐社正准备下半月的文化节,练着竹笛独奏。吹笛的人似乎对曲目还生疏,吹得慢,但慢中也有稳,反倒像是故意的。曲风也规矩,没什么特殊,不是平庸的差,就是很单纯的不出彩。

      张临寒被按了暂停,笔尖就这么悬在纸面上不过两三毫米,一时分不清今天何年何月何日。

      她不听别人吹竹笛,直到现在也只听过赵艺一个人的。当年赵艺问她为什么,就说是别的风格听不惯。

      这个倒好,莫名的很顺耳。

      但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会更叛逆一点吧,她看不上平庸。

      张临寒又画起来,边画边听楼下忽隐忽现的笛声。

      果然,和初二时候比,早就不一样了。

      美术社下课时候音乐社还在拖堂。张临寒背了书包,下楼找田盛怡一起走。她在音乐教室里跟音乐老师谈话,背对着门口:“老师,我这两天晚上回去多练练。”

      音乐老师抬头看向门口,张临寒几步退到她视线以外,贴在门框上。

      音乐老继续师说:“是得多练练,毕竟你也说了,竹笛这种东西放太久,手不生才叫怪,是吧。”

      “嗯,我尽力。”

      张临寒有些怔愣,田盛怡出来时候被她吓了一跳:“哎临寒姐……”

      “刚才吹竹笛的,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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