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柠香》汀和

2、风落柠香遇初阳 暑假的

　　暑假的尾巴，总是被黏腻的热风裹着。江柠的日子过得像老巷里缓缓流淌的溪水，清晨伴着奶奶的炊烟醒，午后伏在柠檬树下的竹案上写作业，笔尖划过作业本的沙沙声，是她唯一的伴奏。

　　她的画本上，渐渐画满了柠檬树的四季。春日的花苞是细碎的白，像撒了一把星星；夏日的叶片浓得化不开，投下斑驳的凉；秋日的果子青中带黄，坠得枝头轻轻摇晃；冬日的枝桠光秃秃的，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韧劲。江柠总觉得，这棵树是她唯一的伙伴，懂她的安静，也守着她的秘密。

　　这天午后，天空一改往日的湛蓝，被厚厚的云层压得低低的。风先来了，呼呼地刮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柠檬树的枝叶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哗哗”的声响，几个青涩的小柠檬在枝头晃荡，眼看就要被狂风卷落。

　　江柠心里一紧，顾不上窗外呼啸的风声，匆匆放下手中的画笔，搬来墙角的木梯。梯子有些年头了，木杆上爬着细细的裂纹，她有些费力地将梯子靠在柠檬树粗壮的树干上，双手紧紧攥着梯级，一步一步往上爬。

　　阳光被云层遮挡，光线昏暗，她的心里又急又怕，手心全是汗。爬到一半，她伸手去够离她最近的那个小柠檬，指尖刚触到它冰凉的果皮，脚下的梯脚突然一滑！

　　“啊——！”

　　失重的瞬间，江柠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撞进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里，淡淡的青草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瞬间填满了她的鼻腔。

　　她缓缓睁开眼，撞进了一双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是林屿。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树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T恤也被吹得贴在身上，露出流畅的肩线。他的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腿弯，微微弓着身，显然是提前接住了她。

　　“江柠，你不要命了？”林屿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责备，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么高的梯子，你也敢爬？”

　　江柠的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这狂风呼啸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她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脚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怕柠檬被风吹掉，奶奶会心疼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哽咽。刚才那一下，真的吓坏她了。

　　林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心里那股责备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确认没有扭伤，才松了口气。

　　“傻不傻啊你。”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语气却软了下来，“风这么大，梯子不稳，你摔下来怎么办？这点小事，喊我一声不就行了？”

　　江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阳光穿透云层，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侧脸线条硬朗，睫毛很长，此刻正皱着眉，认真地看着她。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平日里总是和伙伴们在巷子里疯跑、大大咧咧的少年，会这么细心地注意到她的难处。

　　林屿没等她回应，便转身搬起梯子，熟练地靠在树干上。他的身手极好，三两下就爬上了树。少年的身影在枝叶间灵活地穿梭，伸手抓住那些被风吹得摇晃的枝条，轻轻一折，便将松动的小柠檬一个个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他爬得很高，江柠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他。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却像一棵扎根在树上的小树，稳得很。阳光透过叶缝，洒在他的脸上，明明是很刺眼的光，江柠却觉得，他的眉眼比阳光还要明亮。

　　不一会儿，林屿抱着一堆小柠檬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他走到江柠面前，将手里的小柠檬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梯子，靠回墙角。

　　“都捡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却多了几分叮嘱，“以后别自己爬这么高了，听见没？”

　　江柠看着桌上那一堆带着树叶清香的小柠檬，又看了看林屿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里暖暖的。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却带着认真：“嗯，知道了。谢谢你，林屿。”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林屿的耳尖微微泛红，他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转身看向院门外。风已经小了很多，云层也渐渐散开，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小院里，落在柠檬树的枝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没什么好谢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有事，随时喊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脚步有些急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江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她低头看向桌上的小柠檬，每个都被擦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

　　她拿起一个小柠檬，轻轻放在鼻尖闻了闻，清新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午后的闷热。她走到画本前，拿起画笔，在新的一页上，轻轻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站在柠檬树下，仰着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温柔。

　　风停了，云散了，阳光正好。

　　江柠的心里，也像这被风吹散的云层一样，豁然开朗。她知道，这个夏天，注定会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