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小孩是哪吒》翠屿飞白鹭

4、第 4 章 她真的没想

　　清晨的阳光透过浅色窗帘的缝隙，细细一线，正好落在陆晚晚的眼皮上。

　　那光固执得很，金亮亮的，烫着薄薄的眼皮，躲也躲不开。

　　真难受……烦死了。

　　她拧过头，眼前却还晃着一片散不掉的橘色光斑。该死的阳光，不顶用的窗帘，抠门的房东，还有这更该死的——干瘪的钱包。

　　要是当初房东肯给她换个宽厚些、挡光些的帘子多好，要是手头松快些，能自己买一副像样的挂上去多好。可她……唉，说多了都是泪。

　　打工牛马的怨气日常，又要开始了！

　　陆晚晚挣扎着掀开眼皮，只觉得浑身像被拆过一遍似的，又酸又软，没一处听使唤。于是，她在心里把无良领导的祖宗十八代又亲切问候了一轮。

　　末了，抬手点亮腕上的运动手环——这还是朋友送的。别说，测心率、血氧什么的，倒挺方便。

　　幽蓝的屏幕亮起，那截代表深度睡眠的柱状图，短得令人发指。

　　做了一整夜的噩梦，睡眠质量能好才叫怪事！

　　梦里，一会儿是哪吒抡起乾坤圈把电梯砸了个稀巴烂，物业举着长长的维修单堵在家门口要她赔钱；一会儿是他用三昧真火把单元楼架空层烧了个干净，光是消防车就来了五六辆；一会儿又是自己收留小孩的事东窗事发，当场喜提“银手镯”一副，被两位“帽子叔叔”一左一右押着带走……

　　这……这也太吓人了！简直能直接拍成一部恐怖片！

　　恐慌无助的感觉过于真实，陆晚晚坐起身时，后背的睡衣都被冷汗浸得发潮。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趿着拖鞋起身。客厅沙发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

　　不会是跑了吧？

　　对此，陆晚晚的第一反应是庆幸——跑了好，省心，至少不用担心要戴免费的“银手镯”。可这念头刚落下，第二重担忧就浮上来：人生地不熟的，他一个五岁孩子，能跑到哪儿去？可千万别被当成走失儿童，或者……更糟，被当作精神异常给带走了。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出门去找一找时，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陆晚晚转头，与哪吒四目相对。

　　哪吒淡然道：“醒了？”

　　看得出来，他已经把自己拾掇好了。

　　陆晚晚心口猛地一跳，干巴巴应了一声：“啊，醒了醒了……”

　　视线落在他小小的身子上，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头疼，人没跑丢是好事，可留下来，麻烦才真正开始。

　　陆晚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乱糟糟的情绪，转身进了厨房。

　　不管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她打开冰箱，从冷冻层拿出一盒前两天自己包的三鲜馅饺子。开水下锅。三滚之后，饺子个个鼓着白胖的肚子浮起来，色泽鲜亮。

　　陆晚晚关了火，先给自己盛了一盘，剩下的本想全都盛给哪吒，手到半途又顿住了，最终还是留了一部分。

　　她实在摸不准，哪吒昨晚吃那么多，是饿了太久，还是本就食量惊人。

　　万一没把控好，给孩子撑坏了，那事情就更大条了——身份不明的人去医院，号都没法挂。

　　若因此引来帽子叔叔，那……

　　她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端着盘子走出厨房时，哪吒正乖乖坐在沙发上。

　　听到脚步声，他的眼神望过来，先是落在陆晚晚身上，随及又挪到她手中正冒着热气的盘子上。

　　陆晚晚抬手示意：“洗洗手，吃饭了。”

　　哪吒当即乖乖照做。

　　她怕他年纪小用不惯筷子，转身想去拿勺子，却被他拒绝：“不必麻烦，用箸便可。”

　　箸？

　　陆晚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筷子。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哪吒端正坐好，双手放在膝上，安安静静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饺子，并没有急于动手。

　　陆晚晚没留意，径自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饺子放进嘴里。鲜味儿瞬间在舌尖散开，虾仁弹嫩，猪肉醇厚，韭菜清香，鸡蛋碎油润，面皮软糯……完美！她的手艺一点没退步！

　　见她动了筷，哪吒这才轻轻抬手拿起筷子，手法竟比寻常孩童稳当许多。他夹起一只饺子，轻轻吹了吹，小口咬下。

　　好味！实在好味！又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食物。

　　他眼睛微亮，吃得甚是认真，一口一口，配着原汤，细细品尝。

　　不多时，盘子便见了底。

　　哪吒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陆晚晚，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小脸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油光，却依旧端着几分小大人的派头。

　　陆晚晚一看便懂了——这是没吃饱。

　　她失笑，起身去厨房把刚才特意留下的饺子全都端了出来，推到他面前：“喏，这些都归你，吃吧。”

　　哪吒眼睛又亮了。

　　这一回，他吃得更快些。

　　小嘴巴鼓鼓囊囊，却半点不会给人狼吞虎咽的感觉，连带着饺子原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小肚子微微鼓起，才终于放下筷子。

　　“唔……味道尚可，比陈塘关的黍米粥强些，多谢款待。”

　　陆晚晚看着他满足又嘴硬的小模样，无奈摇头。她默默收拾碗筷，哪吒想要帮忙，被她拒绝。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水流哗哗的声音。

　　简单收拾后，陆晚晚拿起手机，点开了常用的AI软件，一字一句敲下问题。

　　“捡到四五岁、身份不明、没有监护人的小孩，自己收留，会有什么后果？”

　　AI很快回复，内容洋洋洒洒，很长。

　　陆晚晚耐着性子去看，看了没两行，心就凉了大半。

　　又下载了三四个不同平台的AI软件，一个接一个轮番去问。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一个意思。

　　她真的没想到，一时的烂好心，竟让自己在违法犯罪边缘疯狂大鹏展翅。

　　再直白点说，这种行为，就是纯纯的作死。

　　做了二十年奉公守法好公民的陆晚晚：“……”

　　她坐在那儿想了很久，久到一旁安安静静的哪吒都察觉到不对劲，抬眸看向她，小眉头轻轻蹙起：“你怎的了？”

　　陆晚晚喉间发涩，迟疑着开口：“哪吒，那个……我……”

　　她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

　　哪吒看着年纪小，心智却远比同龄孩子成熟，她不想骗他，也不想仗着他年纪小就擅自替他做决定。

　　当然，她心里其实还藏着一点小小的心眼。

　　她将自己的贫穷和窘迫一一向他展示，再告诉他，将他送走，是基于律法和现实的无奈之举。

　　潜台词：如果你为此不高兴，千万别怪我，一切非我所愿。以后要是有机会了，也请不要带着李靖、太乙真人，或是哪路神仙妖怪找我算账。我，陆晚晚，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现代小可怜，身不由己。

　　哪吒听罢，没闹，也没委屈地哭鼻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垂眸沉默。

　　陆晚晚先是松了口气，可随着沉默一点点延伸，她心里越来越不安，并逐渐怀疑自己刚才和盘托出的做法是否真的妥当。

　　毕竟，说破了大天，他也只是个小孩儿，还是个从古代穿越来的。她这样不管不顾地把事情一股脑儿倒给他，让他自行消化，是不是欠妥当？是不是草率了？

　　陆晚晚开始坐立难安，悔意一点点冒头。

　　“姐姐。”

　　哪吒忽然抬头，黑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声音又轻又认真，还带着点试图掩藏却没藏好的哀求之色。

　　“我以后少吃一点，可行？我、我还能帮你做活儿。”

　　只这一句，陆晚晚的心呐，瞬间就被击中了。不仅没硬起来，还瞬间酸软得一塌糊涂。

　　老天爷，这究竟是个什么神仙小孩——懂事得简直让人心疼。

　　小小年纪，不吵、不闹，连求一个容身之所，都只敢怯生生地说“以后可以少吃点”，生怕给人添麻烦。

　　换作别家小孩，怕是早就耍赖撒泼、哭闹不休了。偏偏他这样克制，这样懂事，反倒比任何哭喊都更让她揪心。

　　先前的种种顾虑与迟疑，在这一刻，统统被打包抛到了九霄云外。除非真是铁石心肠，否则谁能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说出个“不”字？

　　“傻孩子，可不许说这种话。”陆晚晚鼻子发酸，连忙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少吃。你安心住下，有姐姐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你的。”

　　哪吒瞬间扬起小脸，黑亮的眼眸里满是惊喜，当即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朝她作揖，语气诚恳又软糯：“多谢姐姐收留，哪吒日后定当报答！”

　　他一连道了好几声谢，模样乖巧又懂事，看得陆晚晚心都快化了，只觉自己这个决定再英明神武不过，全然没察觉到异样。

　　可就在陆晚晚转身的瞬间，哪吒微微垂着的小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转瞬又恢复成乖巧软糯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点小狡黠从未出现过。

　　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位陆姐姐，看着有点怂，怕麻烦、怕担责，却又最是心软，见不得别人可怜。

　　方才那番乖巧示弱的姿态，那句“少吃一点”的哀求，不过是他故意演给她看的。

　　他太清楚，若是哭闹耍赖，反倒会让她心生厌烦，只想将他尽快送走，可若是扮乖巧装可怜，定能狠狠戳中她的软肋，她决计无法狠下心肠将这么一个小可怜送走。

　　果然，目的轻松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