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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路痴   “不开 ...

  •   “不开导航是回不到家的,开了导航是找不到路的。”
      ——
      沈屿年搓了搓冻红的手,望着眼前被雪覆盖得几乎辨认不清的十字路口,沉默了许久。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遗弃在旷野里的雪人儿,无人知晓,再站一会儿的话,可能就要和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了。
      他张嘴想抱怨几句,但又怕显得自己太过矫情。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低声骂道,"破导航,还不如我爷爷的老罗盘。"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江辰给他发来一条定位共享,备注写着:"跟着我走,别当雪地里的傻狍子。"
      狍子?不可能的事。
      沈屿年噗嗤一声,在屏幕上敲下一句:"你才是狍子,定位就不用了。"
      他熟练地翻出收藏的表情包,点击发送。
      一只圆滚滚、裹着厚厚棉被的企鹅,正一脸憨态地向前滑行,配文“极速滑行中”,格外应景。
      他虽是路痴,但面子已经丢了两次决不能再丢第三次。
      让他在这种大雪封路、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的时候,点开那个共享位置,像个迷路的小孩一样,被江辰牵着鼻子走回家……不行,绝对不行,太丢脸了。
      他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除了那条定位共享,再无其他消息。
      终于安静了。
      ″一个人的夜,我的心..."
      手机铃声突丌的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超A”两个字。
      "..."
      沈屿年沉默了几分钟,指尖在接收和挂断之间来回徘徊,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接收,“喂?”
      “定位开了吗?”江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格外清晰,“雪更大了。”
      “开什么定位?”沈屿年梗着脖子嘴硬,“我...我快到了。你跑什么?外面冷。”
      “我怕你真冻成冰雕。”江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夹杂着嘈杂的叫卖声,“沈屿年,开定位。”
      "不要。″沈屿年重复着,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持续了几秒,最终归于寂静。
      沈屿年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生怕那个不依不饶的人又打来电话。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缩着脖子往巷口走。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慢慢的走着。
      他不知道有个人顶着一头被雪染白的头发,手里拿着一把黑伞,站在他的身后。
      当头顶的阴影笼罩下来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沈景衍正低头看着他,黑伞边缘挂着碎雪。
      沈屿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
      伞沿垂落的雪珠在阳光下碎成细钻,沈景衍的眉峰沾着薄雪,却仍能看出那副惯常的冷峻轮廓。
      他把伞往沈屿年头顶又压了压,伞面几乎罩住两人才开口,“沈屿年,江辰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他说他给你开导航你直接挂了电话。”
      沈屿年的表情空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江辰这傻鸟不打他的电话去打沈景衍的电话了!
      咋啥事都找沈景衍。
      他盯着对方黑靴上沾的雪泥,小声地说出一句"抱歉。"
      “你手机在兜里震了十分钟。”沈景衍从外套内袋摸出个暖宝宝,隔着卫衣拍在他后腰,“冻傻了?”
      沈屿年别过脸去看街角的便利店招牌,霓虹灯在雪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我…我能找到路,就是...”
      “就是什么?”沈景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根细针戳破他强撑的气球,“导航说往东,你往西;导航说直行,你拐弯。在自家后院雪地露营的感觉爽么?”
      ″后院?咱家这么大?″沈屿年的表情空白了几秒,才慢慢恢复。
      他转过头,看清了不远处那座熟悉的玻璃花房轮廓。
      "......"
      沈屿年欲哭无泪,恨不得当场挖个雪坑把自己埋了。
      他引以为傲的方向感,此刻碎得比脚边的冰渣子还彻底。
      他低头踢开脚边的雪块,到底还是嘴硬,不承认,“导航不准。”
      "你要不把导航全举报了,找个人型导航。"沈景衍把伞柄塞进他手里,说。
      伞柄还带着对方的温度,沈屿年捏着伞骨,不知该如何回答。
      都是17岁的人了,方向感还是那么差。
      ″回家吧。″
      ″好。"沈屿年像只被顺毛的大型企鹅,慢慢的往前挪。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嘟囔:“江辰还在外面找我…”
      沈景衍脚步顿了顿,拿出了手机,解锁,点开某个聊天界面,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江辰发来的最新消息,定位共享的图标旁边,跟着一行字:
      【裹成这样是打算cosplay南极科考队?】
      【S:已截胡。】
      沈屿年:“……"
      他盯着那行“已截胡”,又气又笑。
      他干巴巴地“啧”了一声,伸手想要抢沈景衍的手机,却被对方轻巧躲开。
      沈景衍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了兜里,反扣住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老实点,走吧。”
      “你...”沈屿年踉跄两步,到底没有挣开。
      伞面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只留给他一片安静得甚至有些私密的空间,沈景衍看不到。
      走了几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为了给自己刚才的矫情找补,一本正经地找借口,“下雪天撑伞真的很怪,感觉像个傻子。”
      “湿雪。”沈景衍头也没回,只是自顾自的拉他往前走,“含水量大,化了会湿透衣服。”
      沈屿年眨了眨眼,轻轻"啊"了一声并单手鼓了鼓掌。
      他伸出头去看落在伞面上的雪花,那些雪花不像童话里描述的那样轻盈蓬松,而是带着沉甸甸的水汽,一触即化,顺着伞骨汇成细流滑落。
      想起后背那股挥之不去的湿冷,他顿时闭口莫言。
      原来有些雪,是会"咬人"的。
      心里那点别扭散去了一点,但不多。
      被沈景衍扣着的手早已被放开,只剩下自己那只被冻的通红的爪子。
      “哥。”他轻声喊道。
      “怎么了。”
      “…伞,有点重。”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其实只是想确认一下对方还在不在,不然自己会找不到家。
      沈景衍脚步微顿,侧过头来。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此刻却倒映着他像个竹筒的滑稽模样。
      沈景衍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他许久,才开口,“抓稳。”
      沈屿年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
      “剩下的路,自己撑着。”沈景衍说。
      “好。”
      ——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踏入而亮起。
      沈景衍拿过了沈屿年手中的伞,搁在了门边的伞桶里。
      “去洗澡。”他脱下沾着雪粒的呢大衣,看向正费力地从身上往下扒拉校服的沈屿年,“水放好了。”
      沈屿年想点头,却被突如其来的寒颤打断。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轻磕了一下。刚才在雪地里因为紧张和尴尬还没觉得,这一进屋,暖气一烘,反而觉得浑身发冷,尤其是后背,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湿意让他打哆嗦。
      “又怎么了?”沈景衍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没事。”沈屿年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
      正常人都能听出这人生病了,感冒了,只是要面子不说,硬撑罢了。
      沈景衍没说话,伸出手,隔着那层略厚的校服,在他后背上按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湿冷触感让他挑了下眉。
      “衣服湿了?”
      “可能…是雪化了。”沈屿年吸了下鼻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没事哥,我洗个热水澡就好了,不用大惊小怪。”
      沈景衍收回手,走向客厅的沙发,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动作利落地抖了抖衣角,“走吧。”
      “啊?去哪?”沈屿年一愣,不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去买衣服。”沈景衍扣上大衣的纽扣,侧头看他,“你的衣服湿了,不能穿。”
      “现在?外面还下着雪呢。”沈屿年说。
      他并不想出去,外面太冷,会冻罒,虽然两人是家人,但他不想欠人情。
      沈景衍见他一脸不愿意的表情,捏了捏眉心,“再晚点,你可能就要感冒了。”
      沈屿年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沈景衍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
      ——
      商场离家不远,只有二十分钟,但沈景衍还是坚持开车。
      车里暖气很足,沈屿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坐好点。”沈景衍目视着前方,单手打着方向盘,“到了。”
      车子停在一家运动品牌店门口。沈景衍推门下车,熟练地走向店内。
      店员是个眼尖的年轻女孩,看到沈景衍那张脸,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看点什么?”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保暖内衣,加绒的。”沈景衍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了货架,“还有厚一点的羊毛衫,深色。”
      “好的,请问是给这位先生选吗?”店员笑眯眯地看向跟在后面的沈屿年。
      沈景衍没有理她,只是看向呆愣的沈屿年:“去试衣间,把湿衣服换了。”
      “哦。”沈屿年接过了他手中的衣服,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他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深灰色的羊毛衫衬得他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只是袖子稍微长了一点,盖住了半个手掌。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镜子前,扯了扯袖口。
      “哥,这衣服……”
      “挺合适。”沈景衍打断了他的话,他站在不远处的货架旁,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这件也试试,不喜欢这颜色和我说。”
      沈屿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景衍已经拿着衣服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帮他套上。黑色的羽绒服带着淡淡的防尘布的味道,很轻,但暖和。
      “好了。”沈景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走吧。”
      “哥,这衣服……”沈屿年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行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在A国基本不穿棉祆,只穿一件卫衣与校服,就和今天穿的一样。
      他也没来过这种高档的衣服店,更何况说买。
      “我付钱。”沈景衍走向了收银台,语气淡漠,“你的湿衣服扔了吧。”
      ——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沈景衍熄了火,他并没有解安全带,而是看向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的沈屿年。
      “到了。”
      沈屿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墙壁。片刻后,他才局促地推门下车。
      “哥。”
      “走了。”沈景衍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间,没有多看他一眼。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沈屿年裹在宽大的新羽绒服里,像没睡醒的考拉。他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沈景衍,对方目视前方,神色冷淡,仿佛刚才在商场里那个细心挑选衣物的人不是他。
      沈景衍总是这样,做完了所有事,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屿年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因为对沈景衍来说,这可能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处理一份学校文件,或者回复一封邮件。
      可对沈屿年来说,却是挡在风雪前的一堵墙。
      他害怕自己又会习惯这堵墙,依赖这堵墙,最后变成一个离了他就无法生存的废物。
      就像...小时候那样,习惯了之后又被对方亲手推开。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沈景衍迈步走了出去,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沈景衍一边换鞋一边吩咐着,“去把头发吹干。”
      “哦。”沈屿年抱着自己的脏衣服往浴室走。
      他以前总觉得,沈景衍是天上的月亮,清冷、遥远,只能仰望。
      自己离他那么远,怎么会注意到他这个笨手笨脚的路痴。
      可今天,月亮好像落了下来,变成了一把伞,一件衣服,开始关心他。
      对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
      但对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
      “有我在,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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