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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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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一壮一瘦两个身影同时拧着眉看着对方。
“我不吃!”
左欢重申一遍,扭过头,肚子适时地咕噜了声。
林戍的视线落在左欢小腹的位置一秒,又转到被抽出来放到地上的草席上,最后收回视线看着他,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又在作什么。”
说完把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
“又?!什么叫又?!”左欢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就急的去追,一迈步被脚下绊了一跤,林戍还没迈出卧室就被人抓着衣服往下拽,洗的老旧的短袖当即撕拉一声,成了破布。
左欢也成功的直接跪倒在地上,指甲因为攥紧的力道而失血发白。
他倒抽了一口气,整个人身子都是麻的,痛感从膝盖的位置一路蔓延到大脑神经,脑子里嗡嗡的。
眼角先是摔出了生理性眼泪,接着左欢开始嚎啕大哭,正弯下腰准备把人抱起来的林戍就听见他开始无端控诉。
“林戍!你就是个混蛋!你不知好歹!你忘恩负义!疼死老子了!”
“你轻点!疼!”
“我折腾这么久给你铺草席,你竟然说我作!还不是怕你被虫子咬,不然谁管你!”
左欢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林戍嗔了口气,把人扔床上,直接用身上的破布往他脸上囫囵的擦。
左欢立马哭得更大声了,“什么东西就往我脸上糊啊!太臭了!一股汗味!我要毛巾!毛巾!”
林戍把短袖从身上一扯,彻底成了破布,往边上随手一扔,也不管被惊得失声的左欢,出去拿毛巾。
“你用香皂洗洗再给我!”左欢还带着哭腔,朝林戍的背影喊。
男人冷硬的背影甚至都没有一丝停顿,朝着后院去了。
就自己一个,左欢哭也没意思,吸吸鼻子,就消停了。
主要是脑子里现在全是刚才林戍一把扯下身上残破的短袖的样子。
左欢滚了滚喉咙,指尖微动,碰到被随手扔在这里的短袖,舔舔唇。
微微起身往外面看了眼,忍不住‘嘶’了声,立马疼的又坐了回来。
不过能听见后院有水声,左欢心安理得的望着天,手指把短袖勾过来,放在鼻尖小狗似的嗅着。
“你在做什么?”
“你衣服太臭了!刚换上的怎么就这么大汗味?!”凉毛巾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挡住了视线。左欢十分理直气壮的评价。
林戍轻嗤了一声,没理他。
“一会把饭吃了。”
一提这个,左欢又开始炸毛,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大声拒绝,“不吃!”
林戍原本出去了,闻言又转回来,掐着腰站在左欢面前,居高临下的睨他,挑挑眉,没说话,但是周身的压迫力让左欢不由缩了缩,但还是小声的又说了句:“不吃就是不吃。”
“不吃就饿着。”
看着林戍无情的背影,左欢肚子又咕噜了两下。
整天就吃了一个面包,喝了点奶,说不饿是假的。
可是小院连个正经厕所都没有,之前问林戍怎么解决,林戍给他指了指畜棚,问大的怎么办,还是指了指畜棚。
棚里两只老黄牛左欢看见就害怕,再加上边上还有鸡鸭猪什么的,一直在嘎嘎唝唝的叫,他根本就不敢往那边去。
下午是就他自己,所以偷偷在菜地那边就算了。
总之,左欢现在决定能不吃就不吃了吧。
左欢揉揉肚子,视线瞄到桌子上的饭菜,香葱鸡蛋上挂着的油好像闪着金光,连米饭的香味都顺着空气直击嗅觉,左欢的口腔里不争气的留下了眼泪。
左欢闭上双眼吞下眼泪。
又是一声轻嗤在耳边炸开,左欢愤愤的睁开眼,瞪着林戍,只不过一点威慑力没有。
林戍嘴角勾着笑,放下手里东西,把香葱鸡蛋在左欢眼前轻轻一过,看着人眼神立马变了,紧紧跟着鸡蛋去了。
“饿就吃呗。”林戍端着饭菜站在左欢眼前。
“咕噜。”
左欢收紧双腿往床里坐了坐,不说话。
膝盖因为刚才那一跪已经蹭破了皮在渗血,衬得皮肤更像是白瓷一样。
林戍把碗往前送了送,人不接,就把碗放了回去,又出门了。
哎,自作自受。
左欢心里叹气,想着不然明天让林戍帮他把手机充上电,跟爷爷服个软好了,再也不gap了,立马就回去上班。
“咚。”
林戍拎了个桶进屋,放下的声音把左欢的思绪拉回来。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林戍。
林戍抱着膀子,歪歪头,“可以吃饭了。”
这这这……
左欢明白了,还真是马‘桶’,可是,“谁要在卧室里上啊!而且,而且这我怎么收拾啊……”
左欢是绝望了,跟林戍这种糙的没边了什么都能对付的土汉子,他是一点没话讲。
谁能懂啊啊啊啊啊啊,左欢在心里呐喊。
没有出声,但是林戍显然听见了,眉头皱的很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村头有公厕。”
“……”
见左欢不说话,林戍把饭碗端到左欢面前。
左欢觑着人,小声说:“都凉了。”
“嘶……”
左欢连连结果饭碗,大口往嘴里扒。
见他这怂样,林戍哼笑了声,拿了个凳子垫在左欢腿下好让他放直,自己去拿刚才放下的东西。
左欢嘴里塞满了,鼓着腮,看着林戍掏出来一坨棕绿色的东西,黏糊糊的,连带着空气里都有一种酸酸的味道。
接着,这坨东西就朝着自己的膝盖来了。
左欢感觉小腿肚一抽抽,连忙挡住,“这是啥?”
“牛粪,”林戍推开左欢,继续想把牛粪糊到左欢膝盖上,还补充了句,“新鲜的。”
左欢惊的睁大了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手里还端着碗拿着筷子,跟林戍打着太极,胳膊抵着胳膊来回推拉。
“你要干嘛啊,这、我膝盖都破了,你、我不作了还不行吗?”
林戍不太理解左欢说的这是什么话,停下,“就是破了才要上药啊。”
“这是药?!”
“你跟我说这是药?!”
“这不是药这是屎!”
左欢两眼一闭,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指着外面,手都在哆嗦,“你你你,你把牛粪拿出去,洗手,打盆干净的水来。”
看着人高马大挺精神的一小伙儿,怎么脑子里还信这种迂腐老旧偏方。
左欢一边扒拉着饭碗,指挥人把清水放下,去行李箱翻出医药包,用棉签把膝盖上的碎尘擦掉,再用碘伏消毒。
林戍显然对左欢这一套流程也是十分的不信任,几次试图开口让左欢允许他把牛粪抹上去。
“干了就不好使了,就得热乎新鲜的才有用呢。”
“你闭嘴。”
跪那一下其实不妨事,就是左欢皮肤白,细皮嫩肉的,稍微红了点看起来都好像很严重,尤其是再渗点血,实际上涂完碘伏就没什么大碍了,也不咋疼。
要不是林戍执意要他“上药”才行,左欢连碘伏都不想涂。
其实受伤这种事吧,未必是件坏事。
左欢想着,最好是留点什么疤痕,找个机会再到爷爷面前卖一卖惨……
越想越美滋滋的,左欢也越发觉得自己向前迈步那一扯的动作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琢磨着得抓紧机会,见不到爷爷,那就拍个伤照给爷爷发过去。
在左欢的强烈要求下,晚上林戍就睡在左欢给他铺在床边的草席上,窗子修好了,门口点上蚊香,总好过在那个小拐角随便铺个床单凑合。
左欢对自己贴心的举动十分满意,翻个身,用脚勾了勾地上的人。
“林戍,你今天去镇上用了多久?我也想去一趟,你带我去被。”
“明天不行。”
“那后天。”
“后天也不行。”
“那大后天呗。”
左欢异常的有耐心,每说一句话,就用脚戳戳人宽厚的臂膀,直接把人戳起来了,拧着眉看着他。
这人看似老是沉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实际上是最没脾气的。
左欢笑嘻嘻的伸脚往林戍眉心去,半截就被握住脚脖子拧向一边,他又换另只脚过去,立马也被握住了。
双腿就这么交错着,脚腕被人按住。
左欢人瘦,柔韧度还好,俯身凑过去,“反正你带我去镇上,我要shopping!”
林戍听不懂什么捎什么,忽而在眼前放大的清秀的脸庞让他有一瞬的晃神,被那双明亮的眼睛给夺了一秒的呼吸。
他甩开手,“反正这周不行,这周去过了。”
硬生生的一句话,林戍背对着倒下,再不出声。
这周不行,那就是下周行呗。
左欢也不在意林戍硬邦邦的语气,开心的躺床上翘着脚,盘算着去镇上要买些什么。
他又翻个身,脚尖戳人,“你明天先帮我找个地儿充电,我手机没电了,我要充电。”
林戍背着身模模糊糊的“嗯”了声,左欢满意的躺了回去。
这夜睡得踏实,夜风不再透过破损的窗户呜呜作响,屋子里萦绕着蚊香淡淡的气息,床边男人的呼吸沉稳,都让林戍睡得很踏实。
直到——
“林戍!林戍!”
左欢伸头喊人,林戍挠挠头,翻了个身,没醒。
实在是憋不住了,左欢下床跪坐在草席上,晃悠林戍,又喊了几声,林戍才算是醒了。
显然是还在懵的状态,看着左欢反应都满了半拍,“啥事?”
“我,我想上厕所。”
林戍顿了几秒,起身,把白天拎屋里那个马桶又拎了进来。
左欢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人。
林戍又顿了几秒,转身,拿了手电筒来,站在门口。
左欢连忙起身。
不知道是几点,月朗星稀,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在睡觉,晚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村庄变成模糊的轮廓,只有身边人是真实的存在。
左欢紧紧挽着林戍,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村里土路上,不知不觉就皱着眉头。
这村子的基础建设也太差了,柏油路只铺了一部分,一部分石子路,一部分土路,甚至有的地方就是硬走出来的。
大晚上也没有路灯,而且最无语的是竟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修厕所,通电。
想到这,左欢趁着夜色恶狠狠的剜了某人一眼,立马就被抓到了,灰溜溜的转移视线,望着布满星星的夜空。
这是城市里绝不会出现的夜幕,星星点点看得久了像是会把人吸进去一样,晚风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托着你,飞往夜色里去。
回来的路上,左欢刻意拉着人走慢了些,也不看路,就抬头看着天。
林戍也抬头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稀奇,见人不看路,他就紧了紧手臂,替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