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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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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院里的大公鸡开始准时打鸣。
在那之前林戍已经换好了衣服,把铺在地上的床单收好,归到原位。
按照往日的习惯,五点半起床,去畜棚喂食,接着去菜地看一圈,再开始干活。
但今天要早一点,有点事做。
路过卧室,林戍顿了顿脚步,没听见什么声响,刚想推门看一眼,又收回手,绕到外面,顺着破了洞的窗户看进去,那人蜷缩在一处,皱眉睡得深沉。
三个半小时。
林戍算着到镇上的时间,这个时间去村长家借三轮车不合适,只能走着去,他走快点,来回三个半小时差不多,回来刚好能接着干活。
村东头李奶奶家电灯不亮了,赵大爷想给孙子打个摇摇马,他还想上山砍点木头回来。
凌晨的天黑得可怕,只有遥遥的天边好像有着一抹白,林戍步伐匆匆,摸着黑一路到镇上。
镇上只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房,他也不懂什么药效什么的,掏兜点了下手里的钱,最终让店员给他拿了最贵的。
剩下一些,回来的时候买了牛奶和面包。
昨天他就嫌弃饭菜不好吃,吃不惯,吃了两口就算了,睡醒肯定肚子饿。
放在平时,林戍绝对不会管这些,村长也说了不用特别招待这个人,随他去就行。
主要是,林戍闭了闭眼,想到昨夜看到他身上连成片的红疹,连眼睛也没逃脱,嘴上抱怨着也确实是因为身体遭罪了。
城里的少爷没经历过这些,林戍觉得没必要跟人家计较这些。
“所以你真的连夜去镇子上给我买的药?”
“走过去的?”
“可是我坐车来都用了快两个小时诶!你走过去要多久啊?”
林戍沉默着刨木头,漫天的木屑中,左欢靠着墙根的阴凉坐着吃面包。
现在这个人冷脸不讲话左欢也不怵了,不回他,他就自己说自己的,反正耳朵长在人身上,不想听也得听。
“这个牌子的牛奶不好喝,有股腥味,下次换个牌子。”
把最后一口面包吃掉,左欢接着说:“这个面包也不好吃,我就不爱吃面包,记得给我买饼干,或者香肠也行。哦,饼干不要夹心的,也不要巧克力的。”
林戍停下动作,看向左欢,左欢噎了下,喝了口牛奶顺气,避开那个人的视线,看着天,小声嘟囔:“看我干什么,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空气里安静了十几秒,接着又响起了刨木头的声音。
左欢觉得无趣,悻悻地闭嘴。
午后太阳最烈的时候,左欢光是坐在阴凉处没一会儿就已经满头大汗。
林戍像是没感觉似的一直在刨木头。
原本粗糙的木头在他手下变得干净光滑,额头沁满了汗水,背心也因为流汗在脊背湿了一大块。
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安静的。
林戍手底下接近肌肉记忆的忙着,心里无念无想。
猝不及防地,有什么抵上额头,丝丝凉凉的,林戍抬起头,左欢见他停下,就继续动作,毛巾用凉水透过,贴在皮肤上十分凉快。
左欢有些笨拙地给林戍擦汗,无意中对上视线,僵硬的转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活这么着急啊,非得大太阳底下干。”
只是找个话题罢了,左欢没想着他真能说什么,把毛巾塞到林戍怀里,“你自己再擦擦。”
刚转过身想回墙角继续坐着,就听见林戍说,“不是说床不舒服么。”
左欢顿了下,转过来,刚要张口,“啊”的一声又转过去。
“你你你,脱什么衣服啊!”
林戍单手把背心卷了下来搭在一边,用毛巾擦着前胸,左欢一惊一乍的样子让他微微皱眉,不是很理解,“不脱怎么擦。”
左欢吃了瘪,没再说什么,视线有些飘忽不定,在墙上绕来绕去,余光一直停在某个人身上。
这个人身材真是好的有点不像话,跟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不一样,他的身材明显就充满了力量感,十分的紧实,汗水划过小麦色的肌肤像是滴上去的蜜油。
比例也是该死的完美,就是一张脸总是过于严肃,如果......
左欢跟林戍对上视线,赶紧转移。
林戍刨木头还真是给左欢搭床用的,原本的床架子腿断了一个,整体都很散,还腐蚀了一段,有一股陈年旧木受潮的味道,床板也断了两个,所以躺上去摇摇欲坠。
放在以往,林戍一年只有冬天会睡床上,其余时候都是在地上铺草席,床怎么样也无所谓。
现在给了左欢,也该修一修。
林戍重新搭了个架子,换了新的木板,比之前的那个结实了很多。
左欢坐上去试了下,不晃悠了,整个人都踏实了不少,满意之余提出一点建设性的意见,“草席太扎人了,我不要。”
林戍把草席搬下去,只留下褥子。
左欢躺上去又试了下,起来,“不行,太硬了,还是把草席铺上吧。”
于是林戍就又重新把草席铺在褥子下面。
全程左欢都坐在边上指挥,林戍让做什么做什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左欢偷偷看着林戍的脸色,确定一直都是一样的一张黑脸,变都没变过,没有不满的情绪,挺了挺背,好心情的弯起嘴角。
床弄好了,左欢就舒坦了,接着林戍又去补窗户。
左欢坐在床上,晃着腿,看人把窗户纸整个的摘下来,再重新糊新的。
“你以前怎么不把床修修,把窗户补补?”
窗格把林戍分成了四块,俊朗的下颌线和锁骨单独被划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蜜色的光。
林戍沉默着干活,抿着唇,直到把窗框彻底弄好了才开口,“没什么好修的。”
没多说什么,但是左欢明白,林戍是说他自己住,没什么好修的。
现在想想也是,这个人也是真能对付。
昨天他初来乍到,林戍也是对付对付在地上就睡了。
想到这,左欢垂下眼,心里有些虚。
半夜的时候他硬生生把人吵醒,接着鸡叫的时候就听见门的响声。
就是这么差劲的睡眠环境,这个人也没睡多久,光是去镇上肯定就要好几个小时,接着又帮他搭床修窗户。
左欢越想越虚,身子都矮了半截,在床上弯了下去。
他忙着挠头,没注意外面男人投过来的视线。
很快又收了回去,手里的锤子砸得哐哐作响。
左欢被响声惊了一下,回过神,睁圆了眼睛看向林戍,他却好像没感应到,放下锤子拿出个碗,作势抬起手臂。
“哎!等等!”
左欢跳下床,到门外面,伸长了脖子看林戍手里的碗,里面是白糊糊一样的东西,“这就是浆糊吗?”
林戍很轻地“嗯”了声,停下动作,把碗朝左欢微微挪了下。
左欢嘴里感叹着真厉害,用食指在浆糊里戳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捻开,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黏,“能粘住吗?”
林戍挑眉,“帮忙?”
“行!”
抹浆糊也是个技术活,左欢没弄两下就嫌弃自己弄得哪儿都是,林戍把刷子接过来,让左欢帮忙撑着窗户纸,再拿刮板抹平把多余的部分压进窗框里。
这个左欢会干,干得还很漂亮,平平整整的赏心悦目。
忙完这些,林戍看了眼天色还早,说有事出去一趟。
左欢看着他在衣柜里翻出来一件短袖套上,再看着人出门。
有些无聊的坐在床上抠抠床单的缝线,双腿荡来荡去,又看看早已没有人影的大门口。
眼睛一转,有了个主意。
李月娥佝偻着身子,刚提了一桶水往厨房走,大门吱呀的响了,“李奶奶,我来!”
手里跟着就空了。
林戍右手拎起水桶,快步放到厨房后回来接李月娥。
李月娥笑起来眼底一层层的皱纹都荡漾起来,“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家里有点事耽误了。”林戍低头笑笑,扶着奶奶进厨房。
他不会做饭,平时就在村里到处蹭饭吃,李奶奶自己独居有个8岁的小孙子,这时候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
林戍熟练地刷着锅,带来的鸡蛋已经放在厨房了,跟奶奶说晚上想吃炒鸡蛋,跟着去地里摘了一把香葱,顺手摘了几根茄子。
李月娥往碗里敲鸡蛋,一颗颗的数着,整整十二个。
对俩大人一小孩来说,着实有些多了。
老人面上浮起一层笑意,没说什么,看见林戍准备洗米煮饭,说道:“再添半碗米。”
林戍动作顿了下,难得有些羞赧的样子,很轻地“嗯”了声,盛了半碗米,想了想,又倒出去一点。
菜端上桌,大宝回来了,在外面滚得满身土,笑嘻嘻地直接坐到餐桌上,林戍端着饭盆出来,淡淡看了大宝一眼,孩子立马收了笑脸,同手同脚地去找水龙头去了。
李月娥正好出来见着,跟林戍对上视线,林戍反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没说什么。”
“你自己长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李月娥故作严肃,但眼底是抹不开的笑意。
小男孩淘气,老人真没有那个体力管束,要是没有林戍在,还不知道要疯淘成什么样子呢。
三个人吃了饭,大宝扶着奶奶到院子里晒月亮,林戍把碗筷都收起来,到厨房看到单独留出来的饭菜,低头笑了下。
“奶奶。”
李月娥磕磕绊绊地点着头,晚风实在舒服,听见林戍声音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林戍扬扬手里端着的碗,说道:“我先回家了。”
李月娥点头,让他路上慢点。
“哎。”
这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幸好是家家点着灯,也不算看不清。
沿着没有路灯的泥土道,林戍渐渐远了村子,走向自己的小院,月色洒下来只有围墙朦胧的轮廓。
往常通向小院的路是这样的,林戍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不一样,路的尽头,在一片灰暗的冷色调里,亮着一抹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