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关于紫原敦总来抢食这件事》桃花庵下

7、第 7 章 "这个好吃

　　他庞大的身躯瞬间占据了过道和课桌的大部分空间，雪乃甚至能感觉到他坐下时带起的微风，和他身上传来的、属于少年的温热体温。

　　那温度透过空气，像辐射一样漫过来，侵入她精心维持的低温领域。

　　距离近得令人窒息。

　　中村老师如释重负，赶紧开始上课。

　　雪乃僵直地坐着，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

　　她能闻到他的味道，干净的汗味，布料柔软剂的味道，还有一丝……昨天在她家院子里沾染上的、黑松露酱的残余气息？

　　怎么可能！

　　那味道应该已经洗掉了，除非——

　　【叮——】

　　一声脆响。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

　　是从很远的地方刺进来的，骨瓷盘轻触大理石桌面的声音。

　　雪乃的呼吸突然卡住。

　　她看见自己十六岁的手指，正悬在那道鹅肝慕斯上方，悬停的角度精确到毫米。

　　长桌尽头，三岛雾子的红唇在动：

　　"……精神绑架。"

　　那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来。

　　雪乃猛地眨眼。黑板上的数学公式重新聚焦。

　　她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笔，指节发白。紫原敦坐在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睡着了。

　　只是风铃响了。只是她又被看见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窗户方向挪了大概五厘米。

　　尽管这微不足道的距离，在他山一样的体型面前毫无意义。

　　第一节课，在雪乃如坐针毡和紫原敦的安详熟睡中结束。

　　下课铃响，紫原敦准时醒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雪乃。

　　雪乃正假装专心整理笔记，浑身散发着"别跟我说话"的寒气。

　　"喂。"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雪乃不理。

　　"你刚才，"他指了指她的桌肚，那个刚刚被塞进手帕包的方向，"藏起来的那个。黄黄的。方块块。"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形状，"是什么？"

　　雪乃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裂痕。他竟然看到了？还记住了？

　　"与你无关。"她冷硬地回答。

　　"闻起来很香。"紫原敦完全无视她的拒绝，自顾自地说，还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那丝虚无缥缈的香气，"是吃的？你做的？"

　　"不是。"雪乃斩钉截铁。是给猫的，不是给人，更不是给你。

　　"哦。"紫原敦看起来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明天会做吗？就是昨天那个。白的。凉的。甜甜的。有草味的东西。"

　　巴伐露斯。他还惦记着！

　　"不会。"雪乃"啪"地合上笔记本，声音像冰块撞击，"那是意外。不会再有。"

　　"为什么？"紫原敦不解，紫色的眼睛清澈地映出她的不耐，"那么好吃。"

　　"因为我不想做。"雪乃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让开。"

　　紫原敦没动，只是仰头看着她，忽然问："那你中午吃什么？"

　　雪乃："……"

　　这又是什么跳跃的话题？

　　"便利店。"她不耐烦地吐出三个字，试图从他长腿构成的障碍前挤过去。

　　"便利店的不好吃。"紫原敦皱起眉，好像这是个很严重的结论。他终于慢吞吞地收回腿，让她过去，但在她经过时，又补充了一句："我妈妈今天给我做了炸鸡块。很多。分你。"

　　雪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用后脑勺表达拒绝："不用。谢谢。"

　　她快步走出教室，感觉像是逃离了什么危险的辐射源。走廊上，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兴奋地低声交谈着。

　　"……真的吗？紫原君真的调到最后一排了？"
　　"千真万确！我早上看到他了！还是那么帅！就是好像一直在睡觉……"
　　"听说他初中是'奇迹的世代'！超厉害的！"
　　"不过他旁边坐的是谁？那个红头发的转学生？好像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不知道，没说过话。不过能和紫原君坐同桌，好羡慕……"

　　雪乃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该死的同桌关系，必须尽快结束。

　　然而，午休时分，她的"结束计划"遭到了第一次滑稽的挫败。

　　她像往常一样，避开人群，在小卖部买了最普通的金枪鱼饭团和纸盒装牛奶，走到中庭一棵偏僻的樱花树下——这是她发现的，午休时人最少的地方。

　　她刚坐下，打开饭团包装，一个巨大的影子就笼罩了她。

　　紫原敦端着两个垒得像小山一样的便当盒，在她旁边自然地坐了下来。木质长椅因为他的重量发出嘎吱一声惨叫，震得樱花树梢落下几片花瓣。

　　"这里阳光好。"他解释了一句，然后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

　　雪乃看着他那份堪称巨无霸的午餐：堆成小山的米饭，金黄酥脆的炸鸡块，玉子烧，香肠，挤得满满的蔬菜沙拉。而自己手里寒酸的小饭团，瞬间显得可怜兮兮。

　　她默默转了个方向，用背对着他，小口咬饭团。

　　身后传来令人无法忽略的、满足的咀嚼声，炸鸡块的浓郁香气飘过来，带着油脂的温热和姜酱油的甜。

　　雪乃强迫自己专注于咀嚼平淡的金枪鱼——米饭太硬，金枪鱼泥带着冰箱的寒意，海苔已经软塌。

　　突然，一个东西被递到了她面前。

　　是一块巨大的、炸得恰到好处、还在微微冒热气的炸鸡块，被一双一次性筷子夹着，悬在她脸侧。金黄的酥皮上，一滴琥珀色的肉汁正缓缓滑落。

　　"给你。"紫原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得能听见他咀嚼的余韵，"妈妈做得太多了。我吃不完。"

　　雪乃看着那块炸鸡块，又看了看自己吃了不到一半的饭团。吃不完？他那两个便当盒的量，喂饱一头熊都绰绰有余。

　　"我吃饱了。"她生硬地说。

　　"你才吃了那么一点。"紫原敦毫不客气地指出，筷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这个好吃。比便利店的好吃。"

　　他的逻辑简单到令人发指：

　　他觉得好吃 →她应该也尝尝 →她吃的东西看起来不好吃 →所以要把自己觉得好吃的给她。

　　雪乃感到一阵无力。

　　跟这个人讲客气、讲社交距离、讲"我不想接受你的食物"是完全没用的。

　　他就像一只认定你是同伴、就要把最喜欢的肉骨头分给你的大型犬，根本不懂拒绝。

　　她不想在公共场合拉扯，引起更多注意。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伸手，用指尖捏住炸鸡块没有被筷子夹到的一小角，拿了过来。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然后像完成什么艰巨任务一样，盯着那块炸鸡，仿佛它是什么危险化学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