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关于紫原敦总来抢食这件事》桃花庵下

6、第 6 章 "我习惯一

　　*关于成为同桌这件事*

　　翌日清晨，桐川雪乃站在二年B班的门口，手指悬在门把手上空三厘米，默数了五秒。

　　五，四，三，二，一。

　　推开门。

　　声浪如潮水般涌来——桌椅拖动的摩擦，少年少女们含糊的交谈，粉笔划过黑板的尖叫。

　　雪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些声音像细密的针，刺入她的耳膜。

　　她踏进去，背脊挺直如尺，目光笔直地钉向教室最后排、靠窗的座位。

　　那是她精心挑选的“堡垒”，既能观察全班，又远离中心，最重要的是——旁边是空的。

　　这所充斥着平凡、喧闹和青春期荷尔蒙的阳泉高中——对她而言，是一片需要时刻警惕、无法理解的泥沼。她的盔甲是沉默，是恰到好处的冷淡，是将自己存在感降至最低的透明人技术。

　　开学三周，她做得不错。没有朋友，没有交谈，没有引人注目。

　　她像一块被速冻玻璃纸层层包裹的精致巴伐露斯，维持着完美的几何形态，拒绝任何温度的触碰。

　　除了那头无法掩饰的鲜艳红发——那是她唯一无法控制的变量，像一簇在灰白教室里燃烧的火焰。

　　桐川雪乃走向座位，书包带勒进肩膀的弧度都经过计算，确保不会触碰到任何人的衣角。

　　然后，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不是云。是某种更庞大、更具体的东西，带着刚刚运动后的温热，以及一丝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像是草莓牛奶混合着谷物烘烤后的味道。

　　雪乃的背脊僵住了。她没有抬头，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课本上的一个句点，仿佛要将那黑色的墨水盯出一个洞。

　　"哟。"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雪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紫色的，乱蓬蓬的头发。

　　她三周来其实瞥见过这团紫色——在前排，总是趴在桌上，像一坨巨大的、毫无威胁的薰衣草色史莱姆。她从没注意过那团史莱姆的脸，就像从不注意教室窗帘的花纹。

　　此刻史莱姆站起来了。

　　露出那张昨晚蹲在篱笆外、眼睛发直盯着鸭胸肉的脸。制服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沾着一点——那是汗水吗？还是早上吃的零食碎屑？

　　紫原敦。

　　雪乃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预感，从舌根泛起。

　　"你……"她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干涩，视线在"篱笆外的入侵者"和"教室里的紫色头顶"之间疯狂切换，"……怎么会坐在这里？"

　　紫原敦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他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老师让我坐这儿。原来位置太高，挡到后面的人看黑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班主任中村老师拿着座位表走上讲台，咳嗽了两声："同学们，安静。稍微调整一下座位——紫原同学前两周去县大赛集训了，昨天刚回来。他个子太高，坐在前面挡到后排同学了，调到最后一排吧。桐川同学旁边正好有空位，麻烦你们同桌一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看好戏的。

　　雪乃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恐惧，是空间被压缩的窒息感。

　　她三周来精心构筑的双重堡垒正在以荒谬的方式重叠坍塌。

　　那个翻墙的巨兽，那个抢猫饭的强盗，现在要成为她防御工事的缺口？

　　"不要。"她脱口而出，声音像是从冰柜里捞出来的，"我习惯一个人坐。"

　　教室里更安静了。

　　中村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桐川同学？"

　　"而且，"雪乃抬起头，直视老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他会影响我学习。"她毫不客气地指了指旁边像座山一样杵着的紫原敦。

　　紫原敦歪了歪头，似乎对她的指控有点困惑，但没反驳，只是慢吞吞地说："哦。那我坐外面。不挡你光。"

　　"不是挡光的问题！"雪乃几乎要控制不住音量。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老师，试图组织理性的防线："老师，紫原同学是篮球部主力，训练需要充足休息。坐在最后排，他上课补眠也不会影响其他同学，这是最合理的安排。而我喜欢安静，需要专注的学习环境。我们不适合做同桌。"

　　逻辑清晰，理由充分，甚至为对方考虑了。

　　中村老师看了看一脸"我无所谓啊反正哪里都能睡"的紫原敦，又看了看明明语气平静却浑身散发着"敢让他坐过来我就让这里变成西伯利亚"寒气的桐川雪乃，额头有点冒汗。

　　"这个……桐川同学，只是同桌而已，互相体谅一下。紫原同学，上课尽量不要太打扰桐川同学，可以吗？"

　　紫原敦"哦"了一声，完全没在意老师说了什么。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雪乃摊开的课本吸引了——准确说，是被课本旁边，她从书包里拿出来的、用干净手帕包着的一个小盒子吸引了。

　　盒子没盖严，露出一角，里面是几块烤成金黄色的、小巧的饼干。

　　那是她昨晚烤的。

　　用杏仁粉和少量羊奶，没加糖，是给"夫人"磨牙的"猫用饼干"。她习惯带一点在身边，如果白天遇到"夫人"或"骑士"，可以当零嘴。

　　一股极其轻微，但对某个野兽来说无比清晰的、混合了烘烤谷物和奶制品的香气，飘散出来。

　　紫原敦的鼻子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手帕包，喉结滚动了一下。

　　雪乃瞬间察觉，猛地将手帕盖严，塞进桌肚，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抬头，用杀人的目光瞪向他。

　　紫原敦却已经直起身，对老师点了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爽快和积极："好的老师。我会注意的。"

　　说完，他就拎着自己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书包，绕过雪乃，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吱呀——】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某种大型动物踩断了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