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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的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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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川雪乃极其缓慢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篱笆。
她家与隔壁之间，那道象征性大于实际作用、高度仅到她胸口的木质栅栏。
然后是，栅栏上方。
一个脑袋。
一个有着凌乱蓬松的紫色头发、和一双在渐暗天色中依然幽幽发亮的紫色眼睛的，巨大的脑袋。
那脑袋的主人似乎正微微弯着腰，手臂搭在栅栏顶上，下巴也搁在了交叠的手臂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某种巨型犬类，正把前爪搭在篱笆上张望。
前提是，世上有哪种犬类的肩宽能轻易超过栅栏间距，而且身高能让她这个一米六二的人需要努力仰头才能对上视线。
雪乃的大脑，空白了大约零点五秒。
图像解析：男，青少年，紫发，紫瞳，极高，深色运动服，表情……难以形容。
有点像在发呆，但那双眼睛的焦点，死死地、粘稠地、焊死在了石桌上。
公爵正在享用的那盘香煎鸭胸配黑松露酱汁上。
甚至能看见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巨大的，响亮的，像雷鸣前的闷响。
雪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私人领域被侵犯""神圣仪式被打断"以及"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的强烈不悦。
她还没开口。
栅栏外的生物，先开口了。
"那个——"
声音有点低，带着刚变声期过后不久的青年特有的微哑，还有一点……刚睡醒似的含混。
"——看起来，好好吃哦。"
他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搭配着他那直勾勾的眼神，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不容错认的渴望。
雪乃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樱花散尽后那点凄凉的甜味，混合着黑松露的气息。
冷静，桐川雪乃。
你面对过远月"山海之间"的刁钻食材，应对过十杰评议会上笑里藏刀的对手。
眼前这个，只是个……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高中男生。
她用上了自己最拿手的、能将室温瞬间降低三度的冰冷语气：
"这位……同学。"
紫毛生物眨了眨眼，似乎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目光勉为其难地从鸭胸肉上撕开一丝，落到她脸上。
"这是私人庭院。"雪乃一字一句，确保对方哪怕智力只有草履虫水平也能听懂，"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请你立刻离开。"
一阵沉默。
风卷过几片晚樱的花瓣，擦过少年的紫发，落在他搭在栅栏的手臂上。他好像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没理解。他的目光又溜回了鸭胸肉上。公爵正撕下一条肉，满足地咀嚼，黑松露酱沾在胡须上。
"它吃得真香。"紫毛生物喃喃地说，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毫不作伪的羡慕。
雪乃的眉梢，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我最后说一次，"她的声音几乎结冰，"离开。否则我会报警处理非法入侵和骚扰。"
她拿出手机，但没有解锁，只是握在手里，作为一个明确的信号。
栅栏外的生物，忽然动了。
他不是离开。
相反，他搭在栅栏上的手臂微微一用力，身体向上一跃——轻松得像是普通人抬腿跨过一道门槛——接着，那条长得离谱的腿就越过了栅栏顶端。
雪乃的呼吸一滞。
【咚。】
一声闷响，不算重，但在这静谧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那个目测超过两米的紫发巨人，就这样站在了她的院子里。距离她，不到三米。
夕阳把他巨大的影子拉长，几乎将雪乃整个笼罩了进去。
雪乃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阳泉高中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紧绷，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结实的臂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困倦，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却亮得惊人，依旧牢牢锁定着石桌的方向。
非法入侵。
雪乃感到颈后的汗毛全部竖立起来。那种熟悉的、被看见的刺痛感。她的私人领域，她的仪式，她的控制，正在被一双眼睛刺穿。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扬起下巴，冰蓝色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对方。娇小的身躯与巨人般的闯入者对峙，气势上竟丝毫不落下风。
"出去。"她的声音压低了，反而更冷，更锐利。
紫原敦——如果雪乃对阳泉高中篮球部有那么一丁点了解，此刻就该尖叫出声了——似乎终于将全部的注意力，分了一点点给她。
他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他肩膀的红发女生。她紧绷的身体，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只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你好矮。"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是晴天"，停顿三秒，补充，"也好凶。"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雪乃差点当场崩断理智之弦的事。
他绕过了她。
不是进攻，不是挑衅。
就只是……很简单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风，那风中有着运动后特有的、温热的气息，以及某种像是草莓牛奶的甜腻味道。
目标明确地，朝着石桌，朝着那盘鸭胸肉，朝着正在进餐的公爵，走了过去。
公爵警觉地抬起头，龇牙，发出"哈——"的威吓声。
紫原敦在石桌前停下了。他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巨大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骤然降低，他甚至显得有点……笨拙的乖巧。他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睛几乎和桌面上的餐盘平齐，继续看着公爵吃饭。
不，不仅仅是看。
雪乃震惊地发现，他的目光在跟随公爵撕咬、咀嚼、吞咽的每一个动作。
当公爵的牙齿陷入粉嫩的鸭肉，汁水渗出时，他的喉结会同步地、明显地滚动一下。
当公爵的舌头舔过盘边浓稠的黑松露酱时，他会微微眯起眼睛，鼻翼轻轻翕动，仿佛在隔空品尝那奢华的味道。
他甚至，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体。像一株向日葵向着阳光倾斜。
雪乃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报警？
对，应该报警。
但警察到来之前呢？
这个巨型生物就蹲在这里，像观摩什么世界名画一样观摩她的猫吃饭？
一种极其荒谬、极其无力、又极其火大的感觉，冲上了雪乃的头顶。
"你……"她找不回自己那种冰冷的语调了，声音里带上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到底想干什么？"
紫原敦终于将目光从鸭胸肉上，再次移到了她脸上。
他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疑惑，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它，"他指指公爵，又指指盘子，"在吃好吃的。"
"我，"他指指自己，然后又指指盘子，逻辑简单直白得令人发指，"也饿了。"
"所以，"他得出结论，用那双清澈到近乎无辜的紫眼睛看着雪乃，提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天经地义的要求：
"能给我也吃一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