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关于紫原敦总来抢食这件事》桃花庵下

3、第 3 章 "它还没吃

　　时间，仿佛凝固了。

　　庭院里只剩下公爵满足的咀嚼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雪乃脑中某种名为"理智"的弦，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给他……也吃一点？

　　吃一点……她用A5和牛同等级别的鸭胸、手工熬制的鸭骨高汤、以及珍贵的黑松露酱，为一只流浪猫准备的晚餐？

　　这个闯入她家、无视她警告、长得像座山一样的紫色篮球部员，在理直气壮地索要她给猫做的、价值可能超过他一周零花钱的法餐？

　　雪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

　　"不能。"她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这是给'公爵'的。而你不是'公爵'。"

　　紫原敦眨了眨眼，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但也没打算接受。他看了看盘子里所剩无几的鸭胸肉，又看了看雪乃，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典型的运动员的手，覆着薄茧，带着年轻人的温热。此刻，这只手正平稳地、目标明确地，朝着石桌上那个盛放鸭胸肉的深盘伸去。

　　不是抢夺的姿态，甚至有点慢。但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要自己拿。

　　雪乃的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她的身体以一种流畅而精确的角度切入，不是硬碰硬地阻挡，而是侧身贴近了他伸出的手臂外侧。

　　左手探出，不是抓握，而是用手掌外侧和小臂内侧精准地卡住了紫原敦的肘关节后方，同时右手迅速搭上他的手腕。

　　接着，她腰胯发力，身体微微一转——一个精巧的、利用对方前伸势头和自身体重的小内刈。

　　她的右脚悄无声息地勾向了紫原敦重心所在的支撑腿脚踝内侧，同时手上施加了一个向下、向侧方引导的柔劲。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安静、迅速，没有夸张的呼喝，只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身体重心瞬间改变的滞涩感。

　　紫原敦伸向盘子的手臂，顿住了。

　　他整个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平衡干扰和关节被制，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前倾的势头被巧妙卸掉。

　　他停住动作，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贴近自己身侧、一只手还搭在他腕关节上的雪乃。

　　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疼痛。

　　是……新奇和惊讶？

　　"哦。"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没有强行挣脱——以他的力量当然可以，但那可能会伤到这个看起来一折就断的女生——他只是顺着她的力道慢慢收回了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手肘，脸上露出了类似小孩子发现新玩具的表情，"你会这个。柔道？"

　　"合气道与柔术的基础应用。"雪乃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声音冷硬，"旨在控制与制止，而非伤害。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立刻离开我的院子。否则，下一招不会这么客气。"

　　她在虚张声势。刚才那一下她用了全身的协调和巧劲，旨在瞬间破坏对方平衡、制造威慑。真要和这个体型、力量、运动神经都远超常人的篮球选手持续对抗，她绝无胜算。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流露出丝毫怯意，更何况，她刚才确实在瞬间控制住了他——哪怕只有一秒钟。

　　紫原敦看看她，又看看石桌上已经被公爵吃得差不多的鸭胸肉盘子，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遗憾。

　　然后，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雪乃的心稍稍一提，以为他终于要走了。

　　但他没有走向栅栏，而是转向了厨房落地窗的方向。

　　他的鼻子又抽动了两下，像一只巨大的寻血猎犬，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厨房中岛料理台上，那个她还没来得及端出去的、盛在精致水晶盅里的甜品。

　　——山羊奶酸奶巴伐露斯，配覆盆子果冻与可食用金箔。

　　在渐渐昏暗的天色和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洁白的巴伐露斯上方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深红色果冻，最顶端撒着细碎的金箔和烘干后碾碎的有机猫薄荷。

　　像一颗迷你的、奢华的艺术品，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

　　紫原敦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比刚才看到鸭胸肉时，还要亮。像是两盏紫色的灯突然通电。

　　雪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紫原敦抬起手，用他那根修长的食指，隔空点了点水晶盅，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发现宝藏般的笃定，"看起来更好吃。"

　　说完，他迈开长腿，就朝着厨房门口走去。

　　"站住！"雪乃厉喝，想也没想就再次拦在了他面前。娇小的身躯挡在巨人的去路上，画面有些可笑，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凌厉如刀，"你想都别想！那是给'小王子'的！"

　　"'小王子'？"紫原敦停下脚步，低头看她，想了想，"是另一只猫？"

　　"对！"

　　"它还没吃？"

　　"……马上！"

　　"哦。"紫原敦点点头，然后非常认真地、逻辑自洽地提出了建议，"那，反正它还没吃。我饿了，我先吃。你再给它做一个，不就好了？"

　　雪乃觉得，自己十六年人生建立起来的、关于"人类沟通基本逻辑"的认知，正在眼前这个紫色头发的大型生物面前，寸寸碎裂。

　　"不、可、能。"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让开。"

　　紫原敦没动。他看着她，紫色眼睛里写满了"为什么不可以"的困惑，以及"但是我真的很想吃"的执着。

　　两人在庭院中央对峙着。一方高大如山，却表情单纯；一方娇小如苇，却气势凛然。

　　几秒后，紫原敦似乎做出了决定。他忽然朝旁边迈了一步，不是走向厨房，而是看似要绕过雪乃。

　　雪乃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重心微沉，准备应对他的突击。

　　就在这时。

　　紫原敦动了。

　　不是朝前，也不是朝侧。

　　他毫无预兆地、以与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敏捷和速度，一个极其轻巧的、近乎舞蹈般的后撤步接转身！

　　雪乃只觉得眼前紫影一晃，原本挡在她和厨房之间的巨大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并且一步就跨到了落地窗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篮球场上摆脱防守的流畅感，只是这次没有运球，没有对手，只有空气和他自己的目标。

　　雪乃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水晶与大理石台面接触的"叮"声。

　　她猛地扭头。

　　只见紫原敦已经站在了中岛前。他那双大手，正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托着那只水晶盅，将它举到了自己眼前。厨房温暖的灯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专注打量着盅内甜品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甚至，还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翕动，像是在解析香气分子。

　　然后，在雪乃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刚刚睡醒、蹒跚走到厨房门口、疑惑地"咪呜"了一声的幼猫"小王子"的注视下——

　　紫原敦拿起盅旁那只小巧的甜品勺。

　　舀起满满一勺。

　　将洁白的巴伐露斯、深红的果冻、细碎的金箔与猫薄荷，一同送入口中。

　　他闭上了眼睛。

　　庭院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的声音，和"小王子"细弱的、不解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