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书彼济》黑山百川

4、适量饮酒 “你，给我

　　宋济喝多了酒就容易话多。
　　酒蒙子也是话篓子，宋济酒量其实并不好，但是架不住他就是爱喝。
　　“再来一杯，再来，芜湖——”宋济揽着同样是一身酒气的刘晏金，两个人像个炮弹一样在包厅里傻乎乎地到处乱撞。
　　没有勾搭什么大佬，没有计划什么阴谋，俩傻子乐呵呵地喝了一大堆酒，嘴里嚷嚷着什么好兄弟一生一起走。
　　周围的人觉得这俩怕不是疯了。
　　忽然程独秉和宋济对上了眼。
　　“啊！我认得你！”宋济喝醉了，声音也高了几个度。软软的声音裹着酒气，宋济被酒浸红了脸，他闪着漂亮的睫毛看着程独秉。
　　两人不知怎的就走到了程独秉和王言锦身前，宋济眼睛半睁半闭，两个醉鬼全靠互相搀扶才没有双双跌倒。
　　宋济这一嗓子倒是把全场给喊安静了不少，随即四周又骤然响起一片嗡嗡的低语声
　　谁都知道宋家二少成天上赶着舔程独秉，前几日消停了，还以为他是转了性，这么看来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喝醉了还能想着勾搭人家。
　　又有好戏看了，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王言锦也不例外。
　　程独秉脸色沉了沉，转身欲走。
　　“哎，我知道，你是上次那个开迈巴赫的——”宋济大着胆子抓住了程独秉的衣摆，王言锦面色紧张地吸了口气。
　　小家伙，套近乎也不是这么套的呀。
　　“迈巴赫——”刘晏金也喝醉了，跟个唱戏的一样扯着嗓子重复着宋济的话。
　　“你是那什么，LGBTQ＋，变性孟婆——”
　　“变形孟婆——”等下这是什么玩意儿。
　　刘晏金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还挂着满脸傻笑，搂着宋济的肩膀。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只有刘晏金大声重复的那四个字在厅中回响。
　　刚才那个宋家二少说程独秉是什么？
　　宋济依旧伸着手指着程独秉，整个人醉醺醺的，还在冲着眼前脸黑成锅底的人傻乐
　　“孟婆肯定是个大——美女，因为你是个大——帅哥。”
　　这人疯了！
　　“闭嘴！”程独秉忍无可忍，终于是朝宋济吼了过去。
　　厅里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除了宋济。他的眼睛睁开了，但显然还没有醒酒。他一错不错地看着程独秉，时隔很久才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刘晏金倒是被这一下给吓醒了酒，他没料想自己和宋济怎么跑到程独秉和王大少面前来了，看着身边酒气冲天的人，下意识就把人往后拽。
　　哪晓得宋济根本拽不动，天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刘晏金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
　　刘晏金理所当然地撞上了跟他黏在一起的宋济，宋济被他这么一撞，手里的香槟一个不稳，向前翻了出去。
　　程独秉感觉到身后湿了一片，差点闭过气去。
　　“你，给我，滚过来。”程独秉咬牙切齿地让保镖拽走了一脸懵的宋济，眼前这人害他出了这么大一个丑，没有就此放走的道理。
　　王言锦觉得宋济要完蛋了。

　　休息室里，程独秉换了一件西装，看着面前表情迷茫的宋济。他真是要被气笑了，怎么，刚才大喊大叫的力气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你。”宋济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显然还醉着。脸红红的，眼窝似乎也有点红。
　　“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要离你远一点。”宋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说着就要站起身逃走，转头又被身边程独秉的保镖压了下来。
　　惹了事的人，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要不然我会死的！”
　　“你会死？”呵，原来宋济也知道招惹自己会“死”啊。
　　“哎呀，跟你讲不通。”
　　嚯，人小小一个，脾气倒是挺大。喝酒前怎么没见这家伙讲这么多胆大包天的话。
　　“你刚才污蔑了我的名声，还弄脏了我的西装，你打算怎么赔？”几句下来程独秉居然也发现了些乐趣，这个小醉鬼逗逗还挺好玩的。
　　“对不起……”宋济往沙发里缩了缩。
　　“对不起这三个字可不值几个钱。”程独秉声音淡淡的，他等着宋济的下一句。
　　“那，那你要多少钱？”母亲一直在生病，家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钱。实习和兼职来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宋济需要来钱快的途径，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人的西装看上去可特别贵。
　　程独秉看着眼前人，那人的眼睛看上去水蒙蒙的，他生得好看，红唇皓齿，软发长睫
　　喝醉了的宋济整个人都透着点粉，耳尖、眼尾、鼻尖。宋济看上去很纠结，他咬着唇，不敢抬眼看对面的程独秉。
　　忽然他像是鼓起勇气似的，抬起眼看向了程独秉。
　　宋济的脸完全扬起来的时候，程独秉到嘴边的刻薄话不知怎的就转了个弯。
　　“算了，我等下派人去找你大哥……”
　　“不要！”宋悬是不好的人，不可以让他手上有自己的把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宋济倒还有心思想这些。
　　程独秉不知道这两兄弟关系是怎么样，但是醉鬼嘛，他说不要那就换一个吧。
　　“那找你父亲……”
　　“我没有父亲。”宋济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倒是把程独秉吓了一跳。宋父什么时候去世了？他怎么不知道？
　　“你也不要找我母亲要钱，她生病了，我们其实没有很多钱。你别告诉她，她要是知道我在外面闯祸了，肯定要伤心的。”宋济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眼巴巴地看向程独秉了。
　　“我……我这个月的工资马上就发了，我有稳定工作的，能开证明，还有我的那些稿费……你能不能让我晚一点把钱还完？”宋济模糊记得母亲每个月的医药支出不是一个小数额，他不能因为还这个西装的钱让母亲的药物断供。
　　程独秉觉得宋济怕不是喝酒喝傻了，他前几日才见过宋父宋母，明明身体好得不得了。更何况，宋家就算势力不大，宋济也没有道理说自己家没有钱。
　　程独秉右手指节敲了敲一旁的茶几，他跷着二郎腿，用近乎冷漠的口吻问向宋济：“你是谁？”
　　“宋济。”
　　“啧。”程独秉不再追问，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坐着，直到宋济再一次畏畏缩缩地开口。
　　“要不我给你打工吧。”对面似乎是个大老板，宋济觉得或许对面也招工呢，说不定
　　似乎是怕对方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宋济又试图补上几句：“我什么都会一点的，我……”
　　“那就这么说了，你下周一来我们公司报到。”打工还钱，程独秉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给自己开出这么个赔偿选项。他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有趣，既然他想来打工，那就打吧。
　　身边的保镖似乎都没想到程独秉会是这么个反应，皆是愣了一下。宋济也没想到对面答应得这么爽快，愣是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天。
　　程独秉被那双透亮的眼睛盯得有点不自在。
　　“谢谢你喔，你真是个好人。”
　　是吗？
　　“你叫什么名字呀？”
　　程独秉眨眨眼，听到宋济这话，忽然就笑了。
　　“程独秉。”
　　“我叫宋济。”说完他便朝这个叫程独秉的大好人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打心底里如释重负的笑脸，与之前程独秉在宋济脸上看见的、以及他早已司空见惯的那些谄媚的笑容截然不同。
　　程独秉还想再说些什么，抬头看过去时却发现宋济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明显是一副要睡觉的架势。
　　程独秉离开休息室的时候，让人送来了一条毯子。

　　宋济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家里的大床上了。
　　耍酒疯这事儿闹出个天大的笑话，二代圈子里都传疯了。宋济看着刘晏金给自己轰炸的满屏消息，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靠，完全不记得当时发生什么了。
　　宋济一条条翻着刘晏金给自己发的信息，脸色逐渐苍白。
　　刘晏金说最后是宋济的助手小黄把他拖回了家，还说程独秉居然没有连带着找他的麻烦。
　　宋济有种不好的预感。
　　手机很应景地响起了新消息的叮咚声，宋济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联系人在叮叮咚咚地给自己发信息，心下一沉。
　　那人的备注是白秘书。
　　不过宋济完全不记得白秘书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有加过这个人的好友。同那个人鸡同鸭讲地聊了老半天，宋济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是程独秉的私人秘书，而且当时在那个休息室里，他居然还答应要给程独秉打工还钱。
　　疯了吧，一个敢说一个敢应。他程氏集团难道是什么很缺人的小作坊吗？
　　“抱歉，我当时喝醉了，损坏的西装我把钱赔给你们吧。”宋济劈里啪啦地给白秘书打字，他真是无语了，程独秉是傻子吗，醉鬼说的话也当真？
　　“你知道的，我这人也没什么本事，去你们公司上班只会拖你们的后腿。”宋济怕那头不同意，赶紧亮出自己纨绔子弟的身份。
　　对面隔了半天才弹出一条回复：
　　“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说您损坏了他的名誉，光赔钱可能很难解决。”
　　言下之意就是你是愿意来上班还是愿意被讹一笔？
　　“我这身份，去你们公司工作也不好吧。”宋济秒回，他知道自己在外头人嫌狗厌的，想提醒对面谨慎录用有争议的员工。
　　程独秉看着白秘书发来的信息，嗤笑一声。这回倒是清醒了，昨天晚上不还眼巴巴地同自己说什么都会一点的吗？
　　“不好意思宋二少，这是老板那边的安排，我也无权干涉。这边仅负责通知您，下周一九点请准时到程氏公司大楼三楼报到，有什么问题您可以到时候再与我们老板沟通协商。”
　　于是宋济决定给程独秉打个电话。
　　不过他忘记了一件事，原身因为长期骚扰程独秉，已经被程独秉全平台拉黑了，电话更是打不通。
　　宋济没招了，只能等到周一再去同程独秉当面解释这码事。宋悬之前给自己排的工作也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这下他倒是能在宋家这边请一天假了。
　　放着自己家公司不去，专往别人家公司跑，这叫什么事儿啊。
　　周一上午，宋济背着那个便宜帆布包，面如死灰地踏进了程氏集团的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