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书彼济》黑山百川

3、脑震荡会遗传吗 我们是很好

　　宋济第二次坐在那辆迈巴赫上，看着旁边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程独秉，把自己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那人表情没什么温度，宋济觉得有点吓人。
　　说起来还得感谢宋悬，宋氏集团最近和程氏进行一项合作，程独秉为了避免宋济暴死街头登上社会新闻导致合作中断，好心捞了自己一把。
　　“我们这是要去哪？”
　　宋济感觉这路不太对，皱着眉头望向程独秉。
　　“不是我们，是你。你要去医院。”程独秉没看宋济，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随即在宋济的疑惑中开口，“你不会以为你头上那么大一个包是隐形的吧？”
　　宋济：……
　　明明对陌生游客都那么客气，果然这人是窝里横。
　　嘶，这么说好像不太对。
　　宋济神游天外，直到轿车停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他才回过神。
　　十五分钟后，宋济瘫在等候室的椅子上，用毛巾顶着一个冰袋敷着自己的脑袋。
　　等候室里很安静，冷色的光在屋子里无声地亮着。宋济看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荡房间，不由得望向了走廊上正在和医生交谈的程独秉。
　　隔着一面透明的玻璃，宋济其实听不太清程独秉说了些什么。他看着那人神色淡然的侧脸，心里猜测着待会儿程独秉会怎样批评自己事多。
　　宋济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如果有的选，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去公立医院排队，而不是来这种一看就很高端的私人医院享受定点服务。
　　宋济的伤并没有很严重，医生刚拿着检查报告想跟宋济交流，就被程独秉堵住了。
　　轻微脑震荡，静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宋济是这样被程独秉告知的。
　　宋济心里暗道不好，自己并不是什么大病，却大晚上兴师动众跑到私人医院来惊动了休息的医生。他有点忐忑地看向程独秉，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希望自己受了重伤还是轻伤。
　　说起来，眼前这人会讹自己吗？
　　“你……”
　　“对不起。”程独秉刚要开口便被宋济打断，宋济睁着一双眼睛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往椅子深处缩了缩，试图离程独秉远一点。
　　“多少钱？我等下转给你。”宋济给手里的冰袋翻了个面，内心深吸几口气，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
　　程独秉顿了顿，他没太明白宋济为什么要道歉。或许是真的以为自己的行为会影响到合作？
　　“我不差你这点钱。”程独秉这么说着，随即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济。
　　宋济警惕。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看了好一会儿，保持着沉默，谁都没有发出声响。
　　直到护士小姐走过来，给宋济换了一个冰袋。
　　“钱还是要转的，我不想占你便宜。”宋济说着便用空着的手摸出手机。
　　程独秉不置可否。
　　宋济没来得及考虑自己既不知道程独秉的银行卡号，也没有程独秉的私人联系方式该怎么办，就被突然弹出来的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吓了一跳。
　　程独秉看着一个自己完全没见过的页面在宋济手机上亮起来，不禁挑眉。
　　宋济看着连续蹦出来的五条邀请通知，顿时心情愉悦。
　　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宋济闲来无事会靠画画接点稿赚点外快。他有一个自己的社交账号，是个有着几万粉的小画师。
　　不过自从母亲生病后，绘画就被搁置了，他需要变现更快的工作。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宋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这个世界的约稿平台注册一个画师账号，顺便还下单了以前自己买不起的高端数位屏和舍不得买的名牌人体工学椅。
　　以前的作品都不在了，宋济这段时间忙着画脑袋里的一些碎片，除了赶工几张过审图，没再有别的产出，也没有运营任何账号。
　　没有挂橱窗，只有邀请键是开着的。
　　宋济掂量了一下，觉得邀请可以过会儿处理，当下的主要任务应当是应付程独秉。
　　他乍一抬头，便见程独秉盯着自己，尴尬地掐灭了手机。
　　“呃，程总，时间也不早了，您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宋济干巴巴地憋出来这么一句，听上去似乎不太有诚意。
　　程独秉没看明白刚才宋济手机上那是个什么软件的页面，对方便掐灭了手机。他捻了捻袖口，从宋济面前站起身。
　　“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小戴等下送你回去，恕不奉陪。”
　　说完程独秉转身便走，没走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宋济，顿了片刻，他的鞋尖才踏出等候室。
　　宋济没看懂程独秉那一瞬间的神情。
　　不过既没有被骂也没有被讹，宋济已经很知足了。

　　宋济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宋悬正坐在沙发上，那人正眯着眼睛打量自己头上的包。
　　“哎呀小济，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宋母走上前，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头上的伤，“电话也不接，你是要把我们急死啊。”
　　宋济闻言疑惑地掐了一下手机，好家伙，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宋济才知道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估摸着可能就是刚从医院出来那会儿。
　　“宋悬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晓得对你弟上点心！带他出去吃饭结果把人搞丢了，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宋母的声音怒气冲冲，她瞪着宋悬，宋悬别过眼去不看她。
　　“他自己有手有脚，哪有那么容易掉。”
　　“不说这个了，小济你先说说头上这个伤是怎么搞的？”宋父的声音从沙发另一头传来，他皱着眉，拿起手机就要给宋家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宋济已经看过一轮医生了，他可不想再看第二遍。
　　“晚上大哥不是吃完饭带我们几个去看那个栀子轩的灯会吗，那里头人多，又挤，路上被那石板路兜着脚，摔了一跤。”
　　“不是什么大事，刚才已经去医院简单看过了，医生也说没啥事儿呢。”
　　宋父听了这话，才终于算是放心。反复确认宋济是真的没什么大事儿后，也不再去拨打医生的电话了。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一天天的，咋咋呼呼。”宋母扶额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她让家里的保姆刘妈给宋济切了点水果，便嘱咐他早点休息。
　　宋济打着哈哈就想着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没提自己是被敲了闷棍，也没提是半路冒出来的程独秉帮了自己。毕竟就算提了又能怎样呢，给宋父宋母平添担忧不说，这宋悬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善茬。
　　“你是怎么回来的？”宋悬突然出声，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啊，一个顺路的朋友送我回来的，我这不是手机没电关机了吗。”宋济有种不妙的预感。
　　“哪个朋友？”宋济听着宋悬这句话眼见着要冒冷汗。
　　“哎，就一普通朋友，大哥你不认识的。”他瞬间窜进房间，咔擦一声关上了房门。要是让宋悬知道自己跟程独秉见了面，指不定要怎么阴谋论然后针对自己。
　　自己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宋悬朝宋济消失的方向盯了很久。

　　五天后，宋济看着面前灯红酒绿的会场，顿时产生了跑路的念头。
　　宋悬给自己安排的工作并不多，休息日的空闲足够他被刘晏金强行摇出来参加一个不知所谓的聚会。苍天在上，宋济一开始根本没打算来参加这劳什子聚会。有钱人玩得花里胡哨，宋济真的有点跟不上这群人的节奏。
　　就算他再不喜欢社交场所，也遭不住刘晏金无数个电话的轰炸。最后宋济实在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想着偶尔也要经营一下自己这个花花公子的原始人设，没办法还是点了头。
　　刘晏金简直是个自来熟仙人，宋济无力吐槽，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原身只跟刘晏金走的稍微近一点了。
　　其实他原本可以拿自己轻度脑震荡这事儿来挡刘晏金的，但是他是真的怕了这些人，自己今天说轻度脑震荡，明天指不定报纸上就要报道宋家二少命悬一线。问就是宋济这几天在八卦头条上看见了一大堆这些听风就是雨的造谣言论，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编排吓得不轻。二代圈子乱，嘴皮子杂，宋济不想惹上本可以避免的麻烦事。
　　不就是一个聚会吗，轻度脑震荡又不是痴呆了，去一趟还能怎的。
　　但是宋济现在后悔了。
　　他还是低估了这群二代们的社交强度，他被刘晏金领到包厅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大脑放空的状态了。
　　光怪陆离的彩色灯光打在宋济身上，叮叮当当的酒杯磕碰声混在嘈杂到近乎是噪音是背景音乐里，浓厚的香水味勒着宋济的脖子，简直是要了老命。
　　他扶着吧台台面，冰凉的大理石让宋济感觉好受了不少。
　　说实话，他这几天一直在恶补A市名人图册，差不多把这群二代小子的爹妈爷奶认全了，但这些二代他还一个都对不上号啊。
　　“喏济哥，我记得你喜欢红酒对吧。”刘晏金给宋济倒了一杯，宋济看见红酒，有点心动。
　　上辈子的宋济其实是个酒蒙子，遇到好事坏事管他什么事，先给自己来一瓶。宋济啥都喝点，就是不喝白的，也没啥特殊原因，就单纯觉得难喝。
　　好巧不巧，上次宋悬的破冰大会上开的就是瓶白的。
　　“这红酒可厉害了，我哥专门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当季新品，今儿个特意带来给大家尝尝味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啊。”刘晏金的声音相当大，语句间炫耀的姿态也毫不遮掩。周围陆陆续续围上来几个人，他倒是大方，来者不拒，伸过来的杯子都被倒了点儿。
　　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红酒诶，宋济有点心痒。
　　妈说不能在全是陌生人的地方喝酒，不过宋济觉得，这也不算全是陌生人吧。
　　“刘晏金，我们是朋友对吧？”宋济忽然拍上刘晏金的肩膀，神情有些严肃地说到。
　　只要身边有熟人，喝点酒就没有关系了。
　　“对，对啊？”对吧？刘晏金想不明白宋济干什么突然问这个，是嫌自己没给他倒一满杯吗？
　　有话直说啊！不要阴阳怪气我啊！
　　“那我给你倒满……”
　　“我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对吧？”宋济的表情更严肃了。
　　“是……我们认识三年了。”
　　我去，狮子大开口吗！难道你要两杯？我自己都还没喝到两杯啊！
　　“济哥……”刘晏金话还没说完，正准备好好向宋济解释好东西应该跟大家一起分享这个朴素的道理，就见宋济哈哈一笑，到嘴边的话瞬间又被咽了下去。
　　妈，你看哈，我这身边有个朋友呢，今天可以喝酒。
　　宋济给刘晏金道了谢，找了个角落开始慢悠悠喝手里的酒。
　　什么穿书，炮灰，商战，都tm见鬼去吧！
　　果然是好酒，宋济忽然觉得刘晏金身上的香水味也没那么讨厌了。
　　一杯红酒下肚，宋济身上逐渐热了起来。他放下杯子，找到大厅左侧的香槟塔，再接再厉。

　　程独秉是被王言锦拽过来的。
　　说起来王言锦就是喜欢这种热闹的活动，明明已经接管了王氏的大部分公司事务，却依旧这么爱玩。或许有人能发现这人办公效率奇高，但在程独秉看来这货就是单纯爱玩。
　　为了玩而提高工作效率，这不是爱玩是什么。自己爱玩就算了，还一定要拉上程独秉。
　　“欸，你看，周立没来。”王言锦戳了戳程独秉，在熟练地挨了一个眼刀后收回了试图继续戳人家的手，“估计是上次在我弟宴会上丢脸了，这次没敢来露面哈哈哈哈哈哈。
　　程独秉任由王言锦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懒得接茬。
　　忽然他看见不远处有两个黏在一起高声喧哗的人影，定睛一看，发现是宋济和刘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