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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3章 父子 大杀器,请 ...

  •   朱老师把叶父请到办公室,倒了杯茶,空调外机发着嗡嗡的响声。

      叶总是给学校捐过款的家长,但她眼前坐着的首先是一个学生的父亲。成绩单和班级日志摊在面前,纸页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叶总,今天请您来,不是走个过场。马上就要期中考了,叶何最近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各科成绩都和上学期相比下降严重,几次随堂测验都垫底。”

      茶盏碰桌面的轻响,她停了一下。

      “和班上一位女生走得非常近,班里议论很大。这样下去,不仅他自己的成绩保不住,也会影响到其他同学。”

      叶父扫了荷葉一眼——那一眼带着不耐烦。转向朱老师时,恢复了沉稳的语气:“老师,我知道了。回去我会好好管教他。”

      朱老师没有点头。她把成绩单往前推了推。

      “叶何这孩子,底子不差,但最近状态确实不对。学校请您来,是希望家里能配合,帮他收收心。”她顿了顿,“您家里条件好,能给他提供很多资源。但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有些话,得有人跟他说。”

      叶父沉默了一瞬。他脸上那层沉稳的壳被敲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朱老师说得对。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朱老师站起来跟他握了手,说还有些事要处理,让叶父和荷葉单独谈谈。叶父说好。朱老师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荷葉一眼,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背后轻轻合上。

      叶父靠在沙发背上,半晌没说话。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才开口。语气变了——不是松下来,是漫不经心。

      “听说你在学校谈恋爱了。期中考前搞这些,你是嫌成绩还不够差?”

      荷葉没说话。叶父扯松领带,领带“嗒”地磕在办公桌的玻璃面上——校友捐赠证书的烫金校徽在“叶林”名字上方反着光。他翘起二郎腿,金色腕表压在成绩单上,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指尖叩着“数学78分”那栏。

      “别忘了我们期末的约定——成绩达标,你留在文科班;不达标,转理科。照你现在这个状态,我看理科班你是去定了。”他嘴角微微翘起来,“不过你要是现在就想转,我也不反对。省得在文科班浪费时间。”

      “我没有谈恋爱。”

      叶父笑了一声。从裤兜摸出一枚一块钱硬币,在指缝间翻转。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但我的意思你得明白——就算真有,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是男孩子,不吃亏。你要谈就谈,玩玩嘛。”指关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你爸年轻的时候,什么样的没见过。高中嘛,就是图个新鲜,过一阵子就淡了。”

      “你们学校那个食堂小炒,味道还行?够不够两人吃?不够我再跟后勤打个招呼,多加点菜。别让人家觉得你小气。”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抬起眼,“食堂的饭,是我请她帮我补习的报酬。她付出了劳动,我付出伙食,就这么简单。”

      “我们家不缺这点钱。你要是觉得谈恋爱需要花钱,跟我说,生活费可以加。零花钱也可以加。别让人家女生觉得你小气。男人在外面,得要脸面。”

      “不过你得注意,我还不想当爷爷,真出了什么事,大不了赔钱。你爸赔得起。”他说“赔得起”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赔一件衣服、赔一顿饭。不是什么大事。他甚至从口袋里摸出钱夹,抽出一叠钞票随手甩在在桌面上。

      “拿着。”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桌面上。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钱买。也不是所有关系都像你说的那样廉价。”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同意。

      我跟你不一样。

      你不在乎的,我在乎。

      你无所谓的,我有所谓。

      你这样的人,恶心。”

      叶父的手指停在沙发扶手上。

      他看着荷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不是愤怒,是困惑,像在认一个不认识的人。他记忆中叶何从不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隔了几秒,他站起来,把钞票捋齐,塞回钱夹内侧。路过荷葉身边时,虎口卡住她的肩膀。掌心在她肩上加了半分力,像在掂量一件物品的斤两。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几秒里,荷葉能感觉到这只手的分量。不是叶父的力气——是那张期末约定的重量,是成绩单上“数学78分”被压出的凹陷,是桌子上那张校友捐赠证书,是所有她继承下来的债务,压在这具身体的肩膀上。

      然后他松开手。皮鞋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每一响都踩在声控灯灭掉的节拍上。

      茶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成绩单还搁在桌子上,荷葉没有碰。她发现自己的肩膀还在往下沉,被那只手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力道,皮肤发烫。

      林知夏靠在办公室外的墙上。听着皮鞋声朝门口走来,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推开旁边楼梯间的安全门,躲了进去。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又逐渐远去。她没有立刻出来。她盯着楼梯间上方的声控灯看了很久——那盏灯一直亮着,怎么也不灭。

      荷葉被班主任叫走时脸色不对——期中考前被请家长,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她担心。走到门口时,隔着门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反正是男孩子,不吃亏。玩玩嘛。女生嘛,就是图个新鲜。以后什么样的找不着。

      然后那个男人说:你们学校那个食堂小炒,味道还行?够不够两人吃?

      林知夏的背撞在走廊墙壁上。脊背贴上冰凉的瓷砖,那股凉意瞬间刺穿了衬衫。

      不是因为那些话提到了什么人。是因为那个男人问“够不够两人吃”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问一件根本不需要回答的事。他儿子花的每一分钱,都在他的账上。

      然后荷葉说: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钱买。

      她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安静下来。她从没指望过这段关系能被人理解。但现在她知道,荷葉的父亲一直在看着她们,用他的钱,用他的小炒,用他漫不经心的语气。那些推过来的菜,每一口都有价码。而她吃下去的时候,不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荷葉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耳朵里响: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钱买。她把这句话反复默念了几遍,然后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去。中途拐进女生厕所,拧开水龙头。水龙头哗哗响,镜子蒙着一层薄雾。

      晚自习。荷葉推门进去时,林知夏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纸上只写了两行字,第三行的笔迹很用力,划破了纸面——然后她就放下了笔。

      荷葉坐到自己位置上,把卷子翻到夹着错题的那一页,愣愣的发呆。

      “这道题,上次没讲完。”

      林知夏坐在荷葉桌前,低头看向卷子,才拿起笔。声音和之前一样,但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点。讲了两道题,没有画圈,没有写辅助线。只在最后把卷子推回来之前,指尖在错题序号上顿了一下——很轻,像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拍。

      “先把周测过了。”她把卷子往前推了推。

      荷葉没有问林知夏为什么主动坐过来,只是看着翻开错题本。错题本和草稿纸之间隔着几页,还是空的。

      “有些话,我不该听到。”林知夏没有看她,把笔帽按回去。手指碰到口袋里的薄荷糖纸——糖纸被汗浸透,黏在指尖。她摸出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薄荷味冲得眼眶一酸。她把糖纸重新塞进口袋深处。

      “但我听到了。我不会让别人的话影响自己要做的事。马上就要期中考了——补习还是会继续。只是,一起吃饭什么的,还是算了,谢谢你的好意。”

      荷葉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林知夏站起来,把笔袋收进书包。没有像往常一样多留。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她低头走进暗处。

      荷葉坐在空教室里,日光灯嗡嗡响。她把错题本合上——封底夹层里露出一角草稿纸。

      是林知夏上周塞进去的。那时候她还在草稿纸上画踢球的侧影、画抬手的姿势、画水笔圈的轮廓。现在她不画了。但这张纸还留在原有的位置,没有被取走。

      林知夏把那张纸抽出来。顶楼教室窗户的简笔画,窗框第三格那道裂缝。纸角用铅笔画了个向上指的箭头,指向裂缝,也指向窗外那片没有围栏的天空。

      她把纸按原样塞回封底夹层。

      荷葉转过身看她。林知夏已经把书包背好了。她没有看荷葉,只是走到门口,在荷葉身侧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

      “明天见。”林知夏说,然后走进走廊,走进那盏灯的光里。

      “明天见。”荷葉知道,明天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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