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4章 帮扶小组 公告栏上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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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新的通知。
荷葉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公告栏前面已经挤了七八个人。她从人群边缘挤进去，看见一张打印的名单——班级学习帮扶小组正式成立。名单上陈阳、王浩、黄维维、大个、林知夏、叶何，六个人的名字排成一行。朱老师在右下角签了字，年级组长的章盖在日期上方。
名单旁边贴着上次周测的成绩单。朱老师的红笔在林知夏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数学，年级第一。在叶何的名字旁边也画了一个圈——英语，年级第一。两个红圈隔着好几行名字，但都在同一张纸上。
王浩从后面挤过来，扫了一眼名单，说：“行啊叶何，官方认证了。”还对荷葉挤眉弄眼。
又看见自己的名字，扭头找陈阳，“你带我英语？我周测才考了四十来分，你确定？”陈阳站在人群后排，说确定。王浩嘁了一声。
旁边有个女生偷瞄了荷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被同伴拽走了。两人走出几步才压低声音说话，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其中一个回头又看了一眼公告栏。
黄维维从教室门口走进来，嘴里叼着棒棒糖。她顺着那两个女生的背影看了一眼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帮扶小组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公告栏前面的人都能听见。
林知夏站在人群最外围。公告栏被挡住了一大半，她只能看见名单右上角露出的一小块白纸。她的目光在那张成绩单上停了一会儿——两个红圈，隔着好几行名字。然后她低下头，转身回了座位。
荷葉还站在公告栏前面。她看着第三行那两个名字排在一起，纸很薄，但上面有朱老师的签名和年级组长的章。她把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走回座位，把书包甩在桌上，拉链撞出一声闷响。
课间荷葉去楼道打水。陈阳端着水杯走过来，靠在窗台边上，没看她，把水杯搁在窗台上。
“帮扶小组的事，朱老师批了。年级组长那边我也找过。”他顿了顿，“上次跟你说的事，这是最好的办法。”
“谢谢。”
陈阳把水杯转了一圈。“名单上我把你和林知夏的名字排在同一行。她数学最好，英语比较差，这样分朱老师没多问。”
“期中考试，让老师看到你的成绩进步，别让林知夏难办。”
陈阳端起水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哥们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耍朋友也要注意成绩。”
荷葉很想和陈阳解释这是个误会，但陈阳端着水杯朝教室走回去。
晚自习前，荷葉坐在座位上翻开历史课本。书页里夹着叶何的笔记，字迹工整，红笔标满重点。书包夹层里还塞着叶何的日记本，那张没画完的素描还夹在原处。
她想起第一次在食堂见到林知夏。白饭，土豆丝，老干妈瓶子见底了，倒过来搁在桌边。她把青椒炒蛋拨进她碗里，林知夏抬头，她已经转身走了。那时候她只是想帮一个人。后来是补习，是空教室，是顶楼，是流言，是叶父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所有这些，都是她来了之后才发生的。
她合上课本。她没办法告诉林知夏这个秘密。
晚自习铃响的时候，荷葉把课本和错题本收进书包，站起来往外走。
302空教室在教学楼三层最东边，平时是选修课教室，晚上空着，几人商量好在这里学习。
荷葉到的时候，陈阳已经在搬桌子了，把两张长桌拼在一起。王浩站在旁边喝可乐，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大个拎着六张椅子从隔壁教室过来，黄维维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把瓜子。
“叶何来了，”王浩把可乐罐往桌上一顿，气泡溅出来几点，“你坐那边。”他指了指长桌靠窗的那一侧。
荷葉没问为什么，走过去坐下。
林知夏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推开门的时候，其他五个人都已经坐好了。陈阳和王浩面对面，黄维维和大个面对面，靠窗那一侧只剩下荷葉旁边还有一个空位。荷葉旁边的椅子往外偏了一点，和其他组的椅子间距比起来，那道缝隙略宽了半指。
林知夏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看了一眼椅子间的缝隙。她走过来坐下。椅子没有动。半指的间距，留在那里。
她从书包里拿出历史课本和数学错题本，放在桌上，没有看荷葉，说：“先讲数学还是先讲历史？”
声音和之前一样。平稳，客气，公事公办。
荷葉说先讲数学。
林知夏翻开错题本，推到荷葉面前。
陈阳那边已经在讲英语了。王浩把阅读理解翻得哗哗响，说这篇讲什么鸟迁徙，鸟飞那么远关他什么事。陈阳说你再读一遍。王浩又读了一遍，嘀嘀咕咕的说关我鸟事
陈阳瞪了他一眼，王浩没有再说话。
黄维维拿着瓜子，在课桌上游画等高线。整颗没动的是珠穆朗玛峰，掰掉尖儿的是黄山，碎末撒了一圈算是丘陵。大个盯着那张“地形图”看了半晌，点了点头。
“海拔越高，等高线越密。”大个憋出一句。
黄维维刚要夸他悟性高，大个却把那颗代表珠峰的瓜子壳捏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我姐教的。她去年地理满分——她说不管是山谷还是山脊，只要抓住‘凸高为低，凸低为高’，题目根本不用怕。”
黄维维愣了一下，把那片“高原”往前推了推，正好压住了大个卷子上那道他做错了的冲积扇选择题：“你姐说得对。这题选A，因为沉积物颗粒是由大到小排列的。”
大个挠挠头：“啊？我还以为是看等高线疏密呢……”
林知夏坐在荷葉旁边，面前摊着历史课本。她把时间轴画成一条横线，每个朝代标一个节点。秦统一六国，公元前二二一年。她的笔尖停在“秦”字上，墨迹洇开一小团。然后直接跳到了汉朝建立，公元前二零二年。中间隔了十九年。十九年，够秦朝从统一到灭亡。她的笔尖跨过去了，一个字没写。
“你记住这个顺序就行。”
声音平稳。身体微微侧着，朝向讲台的方向。
荷葉接过笔，在时间轴上标注年份。笔尖没有画歪，没有超出横线。林知夏低头看她的笔尖，没有表扬，只是翻到下一页。
荷葉低声说：“谢谢。”
林知夏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算是回应。
荷葉看着林知夏接着翻页。笔尖无意识地落在草稿纸上，一圈一圈画着圆。
林知夏把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手指正好点在荷葉画的圆圈上。
两个人都是一顿。
林知夏的手停在原处，停了一整拍。荷葉能感觉到那道指尖压在纸面上，压在自己刚画完的那个圆圈边缘。然后林知夏把手收回去，把同一行字又念了一遍。声音和之前一样。她的指尖离开之后，草稿纸上留了一个极浅的凹痕。纸纤维被压扁，再也弹不回来了。
荷葉把手缩回去，重新握住笔杆。她盯着那个凹痕看了两秒，然后把草稿纸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她又在空白处写下刚才那道年份标注题。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发现林知夏正在看她的手，不是看她的字。
林知夏移开目光。两个人都没说话。
课间休息的时候，荷葉去走廊透气。黄维维从教室里跟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瓜子。王浩跟在后面，可乐罐已经喝空了，捏在手里噼啪响。
“叶何，”黄维维嗑了一颗瓜子，“我发现一个问题。”
荷葉看着她。
“辅导员带辅导员，学生带学生——这个名单就是内部循环，专门给你和林知夏打掩护。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她挑了挑眉，瓜子壳精准地飞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王浩在旁边捏着可乐罐，差点呛到：“你小声点。”然后他自己先笑了。
荷葉愣了一下，刚要说话，王浩抢在前面：“行了别解释，你们那点事全组都看出来了。但说真的，别辜负人家。林知夏可是年级前五，带你一个数学不及格的——她要不是当辅导员，谁信。”
黄维维把又一颗瓜子壳扔进垃圾桶。“他说的没错。人家主动坐过来给你讲题，你数学再不及格，第二个丢脸的是她。第一个丢脸的是陈阳——这名单是他贴的，朱老师签的字。”
“我们没有。”荷葉反驳道。
王浩嘁了一声：“不承认算。这次周测你数学能及格，我帮你值一个礼拜日。”
荷葉没有说话。
走廊另一头，有个路过的同学往302空教室的方向张望了一眼。黄维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提高音量：“看什么看，没见过帮扶小组补课啊。”那个同学缩回脖子，加快脚步拐进了楼梯间。走廊安静下来。声控灯灭了，黄维维跺了一下脚，灯又重新亮起来。
荷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在草稿纸上画圈的那只手。食指指腹还留着一点铅笔灰。
休息结束，六个人重新坐回长桌前。后半段补习按部就班，林知夏继续讲历史时间轴，按顺序给每个人讲题。先给黄维维讲完一道数学选择题，再给大个讲一道物理填空题，最后坐回荷葉旁边。态度一样，语速一样，讲完就走，不多留。
九点半，帮扶小组结束。王浩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这回扔准了，没弹出来。陈阳把两张长桌拼回原样，黄维维把桌上的瓜子壳扫进随身带的塑料袋里，大个拎着王浩的书包等在门口。
荷葉低头把错题本往书包里塞。那张素描从夹层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她弯腰去捡。
林知夏也弯下腰。
两个人的指尖碰到一起。
两个人的手指都带着302空教室特有的凉意，像在冷空气里放了太久的两根树枝，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林知夏先缩回手。
草稿纸还留在桌上。穿堂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纸条轻轻晃了一下。
门口传来王浩压低的声音：“我赌一包辣条——”
“再不去小卖部，辣条卖完了。”黄维维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王浩喊了一声靠，拽着大个往楼下跑。脚步声噼里啪啦砸在楼梯上，越来越远。
空教室里只剩两个人。
荷葉把素描捡起来。林知夏伸出手，从她手里轻轻抽走了那张素描。她低头看着素描，看了两秒。
“画的不错。”她把素描放回荷葉手里。
然后她靠在门框上，等荷葉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伸手关了最后一盏灯。
声控灯在走廊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林知夏走在前面，书包带勒着肩膀，步子不快不慢。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一点，她没有去拉。
荷葉落后几步，看着她的背影被走廊尽头的灯拉长又缩短。
她追上去。
她站在原地，数着林知夏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第七步时——
“林知夏。”
声控灯在她头顶亮起来。
林知夏停下来，没有转身。
她们站在楼梯拐角。左边是通往操场的连廊，右边是下楼的台阶。远处操场传来体育生训练的哨声。整层楼只有她们两个人。
荷葉攥着那张素描。纸张边角硌着掌心——纸很薄。她攥了很久才发现自己还没开口。
“这不是我画的。”
她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想说更多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手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林知夏转过身。
她没有看荷葉的眼睛。她低头看着荷葉手里那张素描——揉皱过又展开的，折痕密布。
隔了很久。
“不用和我解释什么。”她说。
然后她停了一下。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一点，她没有去拉。
她停了停，“下次周测你要是再不及格——丢的是我们全组的脸。”
她在说出“我们”的时候声音轻了半拍，像是这个词从舌尖上滚过去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书包带滑下来，她没有去拉。黑暗吞掉了她的背影。
声控灯灭了。
荷葉站在原地。素描还攥在手里。她低头看着素描，只是觉得这是叶何的东西，不应该丢。
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起来。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林知夏已经下了楼梯，脚步声在下一层的楼道里轻轻地响着，越来越远。
停了一下。
然后又响起来，更轻，更远。
荷葉下楼的时候，经过走廊窗台。一盆绿萝在那里，枯了一半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枝干侧面冒出一截新芽，很小，很绿。
期中考试就在下周。得有个成果了，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4章 帮扶小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