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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子的国师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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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统治寒洲的冰神与统治珪洲的火神,乃是一对亲兄弟。”
这倒不假,温子宁在史书上见过记载,便饶有兴致地继续听下去。
“两位神明本都司职造福人间,不知何故,火神渐渐走上了歧路。他开始修炼邪术,从其他神明手中掠夺信徒。”
上古之神的力量,源自人间信徒的多寡与信仰的纯粹。
“起初只是引诱,后来却演变成野蛮的威胁与杀戮。野火肆虐,民不聊生。”
“凡间诸神干预信徒的信仰,本是禁忌。一经发现,便会被母神碎裂神格,贬入轮回。可那一次火神犯上作乱,母神却始终不曾出面。”
“冰神忍无可忍,为庇佑自己的子民,终与火神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但冰生来便是敌不过火的,他节节败退,疆土几近焚毁殆尽。”
“决战之际,他想起了母神赐予的那柄蕴含无上神力的权杖。虽然冰神一直不知如何运用权杖之力,但他明白,只要主动碎裂权杖,其中迸发的法力足以重创火神,代价是,他自己也将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陨落。”
“最后的时刻,冰神选择碎裂权杖,与火神同归于尽……”
“权杖的碎片,就此散落人间。”
“传说,若能寻齐冰神遗落的这些碎片,便能继承冰神权柄,直接飞升。”
温子宁大概听懂了国师的意思,可他对这件事完全提不起兴致,一个连基础法术都不会的废物太子,从何去寻这些碎片呢?于是他不屑道:“那都是几百年以前的事情了,要找到这么多年的修士们早就找到了,哪还轮的上我?”
“如果说,这些碎片由强大的神兽守护着,没有一个人能得手呢?”
温子宁:“?”
“比如这枚冰髓,便是冰灵白虎守护的碎片之一。有了这枚法心,便能指引你找到其他碎片。”
国师似笑非笑:“殿下,不想试试么?”
试试?万一真能咸鱼翻身呢?
温子宁到底是不甘愿就这样,一辈子背负废物太子的骂名的。只是,要确认的便是,为何国师选择会帮助自己。
在温子宁出生之前,寒洲国从未有过国师。可好巧不巧,他出生后不久,一位法力高强的大法师便来到王宫,拜见了国王。这位法师当场展现了强大的冰系法术,助寒洲王抵御临海的魔族,又献上治国之策,惠泽百姓。此后,他收了许多寒洲修士为徒。
这国师虽自身法力通天,做师父却差强人意。他只教些扎马步之类的修士基本功,进一步便是刀剑枪刃,大多侧重武艺而非法术;且为人极为严苛,动辄体罚,或是罚抄典籍。即便如此,仍有许多修士争相拜入门下。只因寒洲大陆向来没有像样的宗门,突然来了这么一位大法师,谁能不想挤破脑袋拜师呢?
见收罗的修士越来越多,寒洲王也以礼相待,最终将他封为国师,其宗门亦划归国有。自此,寒洲终于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正经的宗门——寒冰门。
名字是国师起的,听起来就没什么文化的样子。
待到太子渐渐长成,国师听说了那“太子伏虎”的传闻。他对这传说中天赋异禀的孩子颇为好奇,甚至带着几分欣赏,说什么也要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寒洲王自是不便推辞,再者,他也真心盼着太子能学有所成。若将来真能倚仗国师的教导修得一身本事,造福百姓、继承王位反倒是小事;若能修成真神真仙,万世流芳,传为一段佳话,寒洲便能在修真界有一席之地。
可扪心自问,国师到底教了他什么法术?好像一样也没有。武功倒是学了不少,扎马步、打拳、舞剑,一样没落下。
温子宁有时候真怀疑这货是不是装的……
与别的弟子不同,国师的其他门人都在山门中修炼,唯有温子宁和司马胤因出身皇族,被留在朝中的国师殿。因此,他们无从得知别的师兄弟修为如何,只知道自己的进境。
修炼法术的第一步,便是通过法心凝出属于自己的法器。
可国师讲得含含糊糊,既没说怎么凝,也没说该凝什么,只丢下两个云里雾里的概念,让他俩自己悟去。
结果便是,直到今天,两人依旧两手空空,什么法器都没凝出来。
温子宁总觉得这国师是故意瞒着什么,又或者说,根本就是在敷衍了事。吃着皇粮,整天就知道看星星,正事不干,就这般糊弄他俩。
要不是祈神岛上国师仅凭一己之力,震慑住了四洲宗门,连他的实力也要质疑一番了。
虽摸不透国师所求为何,但若说想害自己,也绝无可能。这位国师怕是强大到一人能将寒洲整国端了,下手也不必等今日。
国师又问了一遍:“殿下可愿走这一遭?”
思索再三,温子宁道:“可以是可以……”
“只是,要如何通过冰髓感应到其他法器碎片呢?”
国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起了关子:“你可知道,这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由一个星官掌管么?”
“弟子知道。”
温子宁当然知道,这事国师几乎天天讲,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星官也是神族,但他们与凡界毫不相干,从来只在师父口中听过,谁又亲眼见过呢?
国师将观星器转向北边天空,抬手一指道:“瞧见北斗勺口指着的方位没?那儿是不是空荡荡的,什么星星也没有?”
温子宁仅仅是抬头望了一眼,看得真切,不禁纳闷道:“明明亮得晃眼,哪里空了。”
“问题就在这儿了。”
“殿下有所不知,为师说的这颗‘灭了’的星辰,管它的神明被贬下凡,所以……它按理说,是绝不可能亮的。”
“不过幸运的是,冰神救下了他并助其重新飞升。于是那位星官向冰神许诺,返回天界后,他的星辰,将只为冰神一人而明,永远为其指引前路。所以现在只有你能看见,只有冰髓的主人能看见……”
国师忽而收了话头,清了清嗓:“那你倒说说,那颗星星长什么模样?”
在温子宁眼中,这颗星星的光芒确实与众不同。寻常星辰不过是一个光点,它却亮得刺眼,而且发出的光芒呈三角状:两角宽钝,一角细长如针,仿佛一枚箭头,静静指向北方。
他不知道如何确切形容,于是简单地说道:“光呈三角,像司南的指针……”
像司南的指针。
“对喽!”国师喜出望外,“那颗星星所指的方向,便是冰髓想让你去的地方。”
寒洲的北方是……
顺洲大陆!
“那我们何时出发?”
温子宁正为自己不能御剑、只能乘船出行而暗自纠结时,却见国师大袖一挥,那宽大的袍袖骤然鼓起,宛如灌满了风一般。下一瞬,方才还架设得好好的观星台上一件件木质机栝、玻片、法器立马拆分开来,纷纷腾空而起,接二连三地被收入袖中,待最后一件法器没入袍下,那鼓胀的衣袖又缓缓收紧,恢复了寻常模样。温子宁看得一愣一愣的。
“现在便出发。”
“现在?!”
现在正值申时,天色渐暗,海上只余几点星光照亮,远不足以支撑安全航行。去往顺洲路途遥远,夜航本是航行大忌,若中途遭遇海上魔物,更是凶险难测。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师父,现在这个时辰,已不适合出行,依我看,不如先做些准备,等明日禀报父皇,再行启程也不迟……”
“谁说要乘船了?”
不乘船,那御剑?
自己不会御剑,师父一把剑上载不下两个人。
“也不御剑,我们传送过去。”
“师父,”温子宁迟疑道,“传送之术……不是只有在法阵才能施展么?而且,得对方应允才行……”
所谓传送之术,分为两种,一种是“法阵传送”,传送阵在各大洲、各国家、各宗门均有设立,传送者只需到达传送阵,施法画符,选择指定目的地的传送阵即可。但此法有一弊端:开启传送后,须得目标地的阵法师应允,才能成行,否则便是一厢情愿,徒劳无功。
正因如此,为防止修士无下限地偷渡国境,各国间早已形成不成文的规矩:禁止使用传送法阵穿越国境。这种术法,通常只被允许在本国内使用。
“谁说要用法阵了?”
温子宁更懵了。
国师拉起温子宁的手,缓缓地朝后院偏殿的一条小径走过去。
小径两边种满了冰凌花,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晕染着一圈极浅极淡的冰蓝色,像是被月光浸透后又染上了一层霜。花蕊处凝着细小的冰晶,偶尔随风轻颤,便有零星的寒芒闪烁,仿佛一捧凝固的星光。
这样美的花寒洲人不懂得欣赏,却常常用来酿酒。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冰神的雕像。
温子宁终于看清了冰神的样貌。
那是一尊少年模样的神祇,身形清瘦,面容模糊。他双臂张开,一手自然垂落,另一手朝上抬起,指尖拈着一朵冰凌花。他披着轻纱,外罩白色法袍,身后一对巨大的冰翼舒展开来,晶莹剔透的羽毛冰雕细琢,浑然天成。
国师在雕像前停住脚步,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霎时间,周围无数的冰凌花腾空而起,聚拢翻涌,飞舞升腾,犹如冰风暴一般,越卷越多,越聚越密,将两人裹挟在白色中央。国师紧紧扯住了温子宁的手腕,道:“抓紧了!”
渐渐的,眼前光影错乱,温子宁只觉身体一阵轻盈,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呼喊,飘飘忽忽,像是从前院传来:
“阿羽!师父!放我——!”
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转瞬便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温子宁问道:“师父,我好像听到谁在喊我?”
国师道:“幻觉。”
温子宁点点头,却总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
国师:“管他呢,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