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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伏虎 4 ...


  •   “师尊……师尊……”

      温子宁刚醒,梦里的细节便如流沙般从脑海中溜走,只留下一个模糊又悚然的故事轮廓。

      被子虽早已被他踢到了地上,自己的双手却好端端地摊在胸前,攥着那枚冰髓。

      “阿羽,你喊谁师尊呢?”

      温子宁扭过头,这才发现司马胤坐在他床边。

      “做噩梦了?”
      “别慌,喝口茶缓缓……”
      温子宁正迷迷糊糊,想也没想便接过对方递来的碗,毫无防备的饮了一大口。
      一入喉,他顿感一阵热烈的灼烧感从喉间传来。

      靠,是冰凌酿!

      噗——
      他将口中剩余没来得及咽下的液体尽数喷出。

      “好啊胤兄,竟敢拿酒戏弄我!”温子宁擦了擦嘴角,不由分说地一拳向司马胤挥舞过去,却被对方轻松接住。

      “诶诶诶,别动手啊。”司马胤笑道,“你再感受感受,现在是不是比刚刚舒服多了?”
      好像还真是。
      温子宁一怔,发觉那股惊悸确实散了,人清醒了不少,方才噩梦的景象也随之挥之而去。

      “你烧好了?”

      “可不是好了嘛,那青膏真有用,我就说师父不会害我。”
      “怎么说?要不找师父问问?”

      温子宁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目光神游般地落到手中的法心上,通体晶莹,约莫指头大小,蕴着幽蓝的微光。

      这枚法心来历非凡。

      据说,温子宁出生那日,一只冰灵白虎自天而降,径直闯入王宫。众人惊骇,国王只道是凶兽现世,急召法师前来降伏。

      可法师们尚未近身,便被凛冽寒气陡然冻成了冰霜;所有侍卫也完全无法阻挡这只白虎的脚步,众人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虎朝着太子寝宫踱去。

      奇怪的是,到了太子床前,婴孩只是一挥手,也不知动了何等法术天赋震慑住了这凶兽。白虎敬畏至极,在婴孩面前俯首,从口中吐出一枚宝蕴光含的法心,覆在了那孩子的胸口。

      正是这枚冰髓。

      年幼的温子宁脸上露出了孩童灿然的笑容,一双冰蓝的眼眸中映现着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大猫。白虎也温顺垂首,将脸颊朝着婴孩贴近,任由温子宁随意玩弄他的绒毛和耳朵,甚至是揪他的虎须也毫无愠色。

      那些不怕死的史官们挤在殿门外看得真切,将这一切详尽记录下来。

      许是不愿这温情的时光被凡人窥伺,白虎仰首长啸,顷刻冰封整座宫殿。

      不知过了多久,寒冰消融,史官们战战兢兢近前查看时,白虎已杳无踪迹,只余温子宁安静躺着,胸前嵌着那枚冰髓。而他的眼睛蓝色也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史官为迎奉王意,于是将这一段太子和白虎的奇遇添油加醋,编撰成册,便有了“太子伏虎”的故事。
      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传遍了整片寒洲大陆。
      打温子宁记事起,这枚冰髓便与他形影不离,哪怕是睡觉时也不曾摘下。

      后来拜入国师门下,师父对这枚法心更是赞不绝口,每每提及都喜形于色。温子宁曾以为,这便是自己天赋异禀的证明。
      毕竟能从凶兽口中夺来此物,岂非常人所能?

      只可惜,这枚被他视作荣耀的冰髓,却从未助他增长半分修为。
      而这个梦,让温子宁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法心正在与他的思想产生某种共鸣。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便是自己法力筑基的前奏。

      “喂!发什么呆呢?”

      见他抚着冰髓出神,司马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呢,要不要去找国师瞧瞧?”

      “算了吧……”
      “那至少说说,你都梦见什么了?”司马胤凑近了些,“讲出来,说不定我能替你琢磨琢磨。”

      “我梦见——”
      任凭温子宁如何回想,都记不起除了那个少年以外的场景了,只余下耳边狰狞的厮杀声。

      “好像是有人要烧死我。”
      “再具体些呢?”
      “记不清了。”温子宁摇了摇头。

      “别逗我笑了,殿下,您是寒洲国的太子,谁敢烧死您呀!”司马胤坐近了些,靠在床头,一只手顺势搭在了温子宁的肩侧,安慰道,“您神通广大,有伏虎之法,谅他们敢,也无人能伤你分毫!”

      温子宁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将心中忧虑说了出来:“可我总觉得,那不像将来要发生的事,倒像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谁说的?”
      “冰髓告诉我的。”
      司马胤见他神色凝重,冷不丁伸手一探,便将那枚冰髓从他颈间摘了下来。

      “还‘它告诉你’,法心难不成还会开口说话?”他捏着那枚幽蓝的晶体,在指间转了转,“依我看,是你戴着它太久,生出执念了。今日你就别戴了。”

      话音未落,他已握着冰髓起身,几步掠到门边,回头笑道:“国师殿里见喽,阿羽!”

      这般捉弄,温子宁早已习惯。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胤兄分明年长他几岁,心性却总如少年般跳脱,遇上什么事,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师父”。

      只是……温子宁垂下眼帘。他不想去见国师,实在是有难以明说的缘由。

      从小被师父这样盯着长大,那人不是亲人,却比亲人更近,又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换作谁,都会对这个师长敬畏有加。

      可偏偏这位师父待他极好,从不苛责,又对他寄予厚望。那种期望,温子宁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就像寻常人家父母望子成龙的心情一样真切。

      然而越是如此,他越是胆怯。他怕自己够不到那个高度,怕辜负了师父的一片热忱,怕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变成失望。久而久之,连面对都成了一种煎熬。

      更何况,师父待他与待旁人截然不同。这让温子宁愈发不适,那不适感日积月累,终是渐渐演变成了厌恶。

      国师殿前院。
      待到夜幕低垂,星子缀满夜空,温子宁不紧不慢地披了件裘绒出发,踱到殿前。

      刚跨进院门,他便瞧见司马胤被扒去外袍,一道冰链锁住脚踝,整个人倒吊在屋檐下,另一条腿狼狈地曲着,全靠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让脑袋彻底栽下去。

      “哟,胤兄这么晚还练功呢?”温子宁踱近几步,调侃道。
      司马胤扯出个苦兮兮的笑来:“是……是啊,那个,我浑身发僵难受,倒挂着舒活舒活筋骨。”
      “这样啊,”温子宁点点头,作势转身,“那我不打扰你了。”
      “别别别——阿羽!”司马胤赶紧叫住他,嗓子都吊得有点哑了,“快去请师父放我下来吧,谁劝都没用,吊了一整天了!你怎么才来啊?”

      瞧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温子宁终究没忍住,轻笑起来。

      “谁让你动不动就去找他?你自讨苦吃!”
      “求你啦,我的好阿羽,真撑不住了……”
      “行了,等着,我这就去说。”

      温子宁专挑这个时辰来,自有他的盘算。

      他这位师父,有个众所周知的习惯:每至入夜,便喜欢呆在后院看星星。
      国师法力高深,却不思修行内力,精进术法,反倒整天望着这没用的天空。
      怎么的?难不成法力能凭空从天上掉下来啊?
      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敢问。

      而且国师看星星的时候可认真了,不单单是用眼睛看天空这么简单。后院架着一具长筒状的法器,由木质机栝支撑,据说透过它看去,星辰在法术加持下会更加清晰明亮。此时若有人打扰,他总会不耐地斥人离开,无论说什么也只得他几句敷衍。

      如此一来,温子宁便能顺理成章地避开与国师深谈。他心里头打着这样的小算盘,不禁偷偷乐了起来。
      只要不跟我说教祈神岛的事,怎么着都成啊。

      可他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刚到后院,便见国师果然又在摆弄那具观星法器。只是这次与往常不同,国师一听见脚步声,竟主动转身迎了上来。
      “哎呦,太子殿下,您可算来了。”国师笑眯眯地走近,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是热络还是恭敬。

      寒洲的这位国师,与别国不太一样。既称“国师”,旁人会想总是一位斯文端方的长者。不过眼前这位却很是年轻,生得眉目清隽,单看面容也称得上俊朗,偏偏身形魁梧结实,只单单披着一件白袍,健实的肌肉将这身袍服撑得紧绷。寒洲终年苦寒,他却似浑然不觉,总这样穿着,与武将装束无二。

      他几步便迎到跟前:“您要是再不来,我可真要寻您去了!”说着,手便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
      温子宁素来不喜他一口一个“您”的称呼,明明朝夕相处,偏要用敬语隔出距离。他侧身避开对方的手,语气平静:“师父,听说胤兄受罚了,我来替他求个情。”

      国师闻言朗声一笑,顺势握住温子宁的手腕:“哈哈哈,我当什么事!太子殿下何必挂心,让那不知轻重的小子多吊一会儿,正好长长记性。”

      说话间,温子宁便觉对方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过自己手背。
      他猛地抽回手,严肃道:“师父!”

      这便是温羽讨厌师父的原因之一。国师在寒洲亦颇有威望,对司马胤这等他国质子更是严苛不假辞色,唯独对温子宁处处特殊,恭敬异常。不仅言语体贴,举止间也常逾界触碰。若撇开太子身份不谈,这般行径几乎可称作……
      “爱慕”。
      温子宁心底时常浮起这般感受,只觉得那态度不像师徒,倒像是寒洲犬对着主人摇尾讨好的模样。

      “好。”国师正了正神色,终于恢复了为人师表的姿态。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冰髓:“听司马胤说,你昨日噩梦缠身,梦见被人围住,要烧死你?”

      温子宁心道不妙,这司马胤做事忒不厚道,前脚刚听自己说完,后脚就告诉了自己最讨厌的国师。

      事已至此,抵赖也无用,他只得应声道:“是。不过弟子并未十分在意……”

      话音未落,国师竟反常地打断道:“此事,你必须重视。”

      温子宁:“……??”
      这是师父第一次打断自己说话。

      “这冰髓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国师将掌心的冰髓托起,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故而上古神兽白虎将其赠予你,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唤醒其中封存的记忆。”

      见他全无平日轻浮之态,温子宁反而有些不自在。

      “白虎……是上古神兽?”他从未听国师提过此事,“史官们不是记载,是我天生法力,从它口中‘夺’来的么?”
      “史官说的你也信?”国师闻言,罕见地在温羽面前动了气,“千百年来的史官都一个德行!这群史官就喜欢编故事,编造世人们爱听的,真相是怎么样的他们一点不在乎!”

      谁成想司马妄对自己的嘲讽竟是真的……但是史官亲眼所见都没记录下来的真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温子宁压下腹内疑惑,拱手应道:“弟子明白了。”

      国师不由分说,一把攥住温子宁的手腕,拉着他就朝那架观星法器走去。
      “哎师父,等……”

      国师回头瞪了他一眼。

      今日师父怎么回事,吃错药了不成?这般凶煞。
      温子宁心中暗暗叫苦:我不想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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