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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仙诘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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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诘庙后院“清心苑”的静室内,烛火早已燃尽,唯有窗外透进来的、极淡的晨曦,为满室狼藉镀上一层朦胧的灰白。
顾清弦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疲惫中醒来的。
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寸筋骨都透着酸软,但灵台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空灵。半神之境的根基,在昨夜那场抵死缠绵的洗礼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与这方天地、乃至与身边这个人,都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共鸣。
他微微一动,便感觉到腰间那只如铁钳般的手臂,以及后背紧贴着的、冰凉而坚实的胸膛。
宿问清还未醒。
那张俊美得令天地失色的容颜,此刻正埋在他的颈窝处,墨发如瀑,铺了满枕,长睫低垂,在晨光中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那平日里万年不化的冰霜,此刻尽数化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全然的依恋与安宁。
顾清弦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窗外,长安城已开始苏醒。
隐约能听见远处街巷中,小贩唤醒城市的吆喝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回响,还有早起妇人开门的“吱呀”声。这些鲜活的人间烟火,透过窗棂,丝丝缕缕地飘进这方与世隔绝的静室,与身后人清冽的冷香,交织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温暖。
这就是……道侣?
顾清弦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为修真界“逍遥游”的传人,有朝一日,会与魔族少主绑得如此之紧。从最初的抗拒、追杀,到如今的相拥而眠,这其中的曲折离奇,连他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
“在想什么?”
头顶上方,传来宿问清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顾清弦能听出的温柔。
顾清弦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淡淡道:“在想今日该启程回魔宫了,还是继续赖在这庙里,看你被人当神兽膜拜。”
宿问清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清晰地传递到顾清弦的后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愉悦。
“这庙,是你的道场。这神像,是你的本命法宝。”宿问清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尖缠绕着顾清弦垂落在枕边的发丝,动作亲昵而自然,“这万民香火,滋养的也是你的半神之躯。”
他顿了顿,冰凉的薄唇,极轻地印在顾清弦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至于本座……只要你想,本座便一直赖在这里。”
“做你的神兽,做你的道侣,做什么,都好。”
话音落下,宿问清似乎意犹未尽,手臂收紧,将顾清弦更紧地箍进怀中,冰凉的鼻尖,眷恋地蹭了蹭他后颈的皮肤。
顾清弦耳根一热,刚想反驳,静室门外,却传来一阵极轻、却急促的叩门声。
“仙君!仙君!大事不好!”
门外,是钦天监监正玄机子那熟悉、且带着明显惊慌的声音。
顾清弦与宿问清对视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方才的慵懒与温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却锐利如刀锋的冷意。
顾清弦眉头微蹙,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玄机子几乎是跌撞着进来。老道仙风道骨不再,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胡须颤抖,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拂尘,竟已断了一截!
“顾仙君!神兽大人!”玄机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就在昨夜,曲江池畔,酬神宴之后……”
他喘着粗气,眼神惊恐,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景象。
“那艘南洋番王的楼船……不见了!”
顾清弦神色一凛:“不见了?”
“是!”玄机子声音发颤,“就在昨夜丑时三刻,守夜的御林军发现,那艘停靠在曲江池畔、装饰华丽的楼船,连同船上所有番国使节,一夜之间,竟凭空消失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呼救声,仿佛……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更可怕的是……”玄机子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钦天监的观星台,昨夜观测到,曲江池方向,有一股极其诡异、不属于仙、也不属于魔的……灰色气息!那气息,阴森、死寂,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灰色气息?九幽地狱?
顾清弦与宿问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宿问清眼底,那抹冷意愈发深邃,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伸出手指,极轻地,安抚性地摩挲着顾清弦的后颈。
顾清弦则坐起身,随手扯过一件月白长袍披上,神色淡漠,半神之念已瞬间铺开,探向曲江池方向。
果然,虽隔了一夜,但那股若有若无、阴森死寂的诡异气息,依旧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残留在曲江池畔,与那里的地脉灵气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刺眼。
“不是魔气,也不是寻常的妖气。”顾清弦收回神念,眉头紧锁,“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污秽的力量。”
“是‘幽冥’。”宿问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来自九幽之下的、早已被封印的死灵之力。”
“幽冥?”顾清弦瞳孔微缩,“那南洋番王献上的‘九窍玲珑龟’,难道是……”
“不错。”宿问清冷冷道,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那根本不是什么祥瑞之兽,而是开启幽冥之隙的‘钥匙’!那番王,也不是来朝贡,而是来……献祭!”
他顿了顿,看向顾清弦,冰蓝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清弦,麻烦来了。”
“而且,这次的敌人,恐怕比画皮妖,比那伪神,都要棘手得多。”
窗外,天色已明。
长安城依旧繁华,百姓们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为生计奔波,为生活欢笑。
但静室内,气氛已悄然降至冰点。
顾清弦看着宿问清那双不再有半分戏谑、只剩下绝对冷静与凝重的眸子,心中那点旖旎的温存,瞬间被冰冷的警觉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系好衣带,恢复了那副清冷孤傲的半神模样。
“既然是麻烦,那便斩了便是。”
顾清弦看向宿问清,眼神坚定,带着“逍遥游”传人特有的、无拘无束的锋芒。
“是联手,还是我独自去,你选。”
宿问清看着他,眼底那抹冰冷的杀意,缓缓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却足以让天地动容的笑意。
“联手。”
宿问清也起身,玄色衣袍在晨光中流淌着暗沉的光泽,他走到顾清弦面前,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握住顾清弦的手,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