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系舟》至叶

56、第 56 章 茶香未

　　茶香未散，极光流转。

　　竹亭内，那短暂而深刻的亲吻，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

　　宿问清并未久留，只是极轻地碰了碰顾清弦的唇，便缓缓退开。他眼底那片万年冰原，此刻仿佛被极光映照，泛起层层叠叠的、温柔的碎影。

　　“一身寒气，需得沐浴一番。”

　　宿问清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吻过的沙哑。他起身，玄色衣袍在幽蓝光晕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修长的身影将顾清弦的影子，一并笼罩。

　　顾清弦坐在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耳根那抹方才被亲吻激起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他看着宿问清走向冰殿深处，那挺拔孤傲的背影，在光怪陆离的极光下，显得既真实，又虚幻。

　　魔宫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寒泉。泉水自万载玄冰裂隙中涌出，水温常年恒定在刺骨的寒凉，对魔族而言是淬炼肉身的圣物，对顾清弦这等半神之躯，亦有凝神静气之效。

　　宿问清行至泉边，并未设防，也未曾回头看一眼身后不紧不慢跟来的顾清弦。

　　他只是极自然地，抬手，解开了玄色衣袍的第一颗盘扣。

　　那双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指尖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玄色的外袍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同样玄色、却更贴身的里衣。

　　里衣的系带被逐一解开，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

　　顾清弦本只是跟来，并未想多看，可当那精壮的脊背，一寸寸暴露在幽蓝与极光交织的光影下时，他只觉喉咙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宿问清背对着他。

　　那是一幅怎样惊心动魄的画面？

　　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肌肤，在幽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却又冷硬的光泽。宽阔平直的肩背，连接着劲瘦有力的腰线，肌肉的线条流畅而紧实，没有一丝赘余的脂肪，每一寸肌理都仿佛蕴藏着崩山裂海的力量，却又在此时，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克制与优雅。

　　水珠，顺着那冷白的脊线，缓缓滑落，流过脊柱那道性感的凹陷，最终没入尚未褪去的衣摆之下，引人无限遐想。

　　顾清弦只觉口干舌燥，半神之躯竟也泛起一丝陌生的燥热。他急忙移开视线，心中暗骂自己定力之差，却又忍不住，再次偷偷瞥去。

　　宿问清仿佛对身后的目光毫无所觉。

　　他解下最后一件里衣，随手搭在泉边的玄冰石上。随即，他赤足，缓步踏入寒泉之中。

　　泉水没过他脚踝，小腿，直至腰际。

　　他并未立刻浸入水中，而是背对着岸边，任由刺骨的寒泉浸没那紧致劲瘦的腰身。水珠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凝结，又缓缓滑落，如同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碎钻。

　　他微微仰头，墨发如瀑，散落在水面上，随着极光倒影，缓缓浮动。

　　那张俊美到令天地失色的容颜，在侧颜的剪影中，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属于神魔的孤高与诱惑。

　　顾清弦站在泉边，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以一个凡俗男子的视角，去欣赏这具属于魔尊的、完美无瑕的躯体。那不是单纯的□□之美，那是力量、权柄、以及千万年孤寂所沉淀出的、致命的吸引力。

　　“还要在岸上罚站到几时？”

　　宿问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回音，在水面之上悠悠荡开。

　　顾清弦浑身一僵，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看得失态，竟忘了掩饰。

　　宿问清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幽暗的水底，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锁住岸上那个有些狼狈的顾清弦。

　　那眼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而是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极淡的戏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邀约般的诱惑。

　　“这寒泉，既能洗去魔气，亦能涤荡神魂。”宿问清的声音，比泉水更冷，却比极光更魅，“顾清弦，你站得太远，看不清……也，洗不净。”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顾清弦，只是缓缓沉入水底，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和那双在水底依旧亮得慑人的冰蓝色眸子，在幽暗的水光中，若隐若现。

　　顾清弦站在泉边，看着那逐渐没入寒泉的背影，听着那句“看不清，也洗不净”，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

　　他咬了咬牙，终是迈开脚步，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月白长袍滑落，露出精壮而匀称的身躯。他一步步踏入寒泉，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却奇异地，浇不灭心头那点因偷看而燃起的、隐秘的火焰。

　　水面之上，两道身影，一冷一热，在幽蓝极光与万年寒泉的映衬下，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