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系舟》至叶

55、第 55 章 墨渊魔

　　墨渊魔尊的“痛心疾首”与赤炎、玄冥的“心如死灰”，终究只是魔宫漫长岁月中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自那日后，再无人敢对顾清弦的出现，置喙一词。

　　魔宫深处，那座由整块万载玄冰雕琢的主殿，成了两人真正的“清心苑”。

　　殿内依旧空旷，唯有中央那方巨大的冰床，散发着森然寒气。但对顾清弦而言，这寒气与宿问清周身散发的魔道本源，早已水乳交融，不仅不觉得冷，反而有种涤荡神魂的清冽。

　　这一日，极北之地的永夜，被一层极光笼罩。

　　幽绿色的、粉紫色的光带，如同神女舞动的绸缎，在魔宫穹顶之上缓缓流动。光芒透过晶莹剔透的玄冰穹顶，洒在冰床之上，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梦似幻。

　　宿问清并未以人形出现，而是恢复了那只雪白小狐的模样。

　　只是此刻，这小狐不再像在仙诘庙那般，高冷地蹲在神像头顶接受膜拜，而是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地躺在顾清弦的胸口。

　　它毛茸茸的肚皮朝天，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惬意地抓挠，冰蓝色的眸子半眯着，享受着顾清弦有一下没一下、轻抚它下颌的手。

　　“这极光，倒是比长安的烟火，好看些。”顾清弦负手枕在脑后，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半神之躯，让他即便在这魔域极寒之地，也能安之若素。

　　小白狐喉咙里发出极轻、极惬意的“咕噜”声，甚至极其无赖地，将毛茸茸的大脑袋，往顾清弦的颈窝里蹭了蹭。

　　那动作，亲昵得毫无底线，哪里还有半点魔尊的威严。

　　顾清弦指尖一顿，并未推开，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宿问清。”他在心中低唤。

　　“嗯？”

　　那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慵懒沙哑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你这魔宫，除了冰，还是冰。”顾清弦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亏你做了千年魔尊。”

　　小白狐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顾清弦只觉周身一花。

　　并非空间转移，而是整个大殿的景象，在他眼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空旷冰冷的玄冰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株株苍劲的古松，凭空生长而出，松针青翠欲滴，散发着清冽的松香；一条潺潺流动的冰溪，在殿内蜿蜒而过，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甚至，在冰床不远处，还凭空升起了一座小巧玲珑的竹亭，亭内石桌上，还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

　　整个大殿，瞬间从冰冷的魔域，变成了一座雅致至极的……中式园林！

　　“这样，可还入眼？”宿问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响在顾清弦心间。

　　顾清弦坐起身，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已不是简单的幻术，而是直接篡改了空间法则，将两种不同的意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着依旧赖在自己怀里的白狐，心中五味杂陈。

　　这魔头，为了讨他欢心，竟将这万年冰冷的魔宫，生生改造成了这副模样。

　　“……矫情。”顾清弦别过头，耳根却有些发热。

　　小白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轻盈地跳下冰床，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那座竹亭边。

　　它抬起一只前爪，极其人性化地，用爪背轻轻敲了敲石桌上的白玉茶壶。

　　“咔哒”一声轻响。

　　茶壶盖子自动揭开，一缕热气腾腾的、清香四溢的云雾茶，自动注入了对面的茶杯。

　　小白狐回头，冰蓝色的眸子，望向顾清弦，眼神里满是“邀君共饮”的意味。

　　顾清弦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别扭，早已烟消云散。

　　他起身，赤足踩在温润的、由冰化作的木质地板上，走到竹亭边，在宿问清对面坐下。

　　一人，一狐。

　　在极光流转的穹顶下，在这座被强行改造的魔宫园林中，静静地对饮。

　　茶香袅袅，极光如幻。

　　顾清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润的茶水滑过喉间，带着一丝清甜。

　　他看着对面那只优雅地用爪子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的白狐，忽然觉得，这魔宫，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甚至……

　　还有些惬意。

　　“宿问清。”顾清弦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小白狐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这魔宫，以后便是你的道场了。”顾清弦淡淡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既是我的，也是你的。”

　　他顿了顿，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既是你的，那便随你折腾。”

　　话音落下，小白狐眼中的冰层，仿佛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滚烫的岩浆。

　　它放下茶杯，身形一阵模糊，瞬间化作人形，一袭玄袍，墨发如瀑。

　　宿问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倾身向前，修长如玉的手，轻轻覆在顾清弦的手背上。

　　那掌心，冰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清弦。”

　　宿问清低声唤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有你此言，这冰冷的魔宫，才算真正有了‘家’的暖意。”

　　话音落下，他俯身，冰凉的薄唇，带着极北之地的清冽，与顾清弦唇齿相贴。

　　这一吻，不再有惩罚，不再有戏谑，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深沉的眷恋。

　　极光在头顶流转，茶香在亭中弥漫。

　　冰冷的魔宫，在这一刻，春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