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珠线》茶容容

22、New York 可对现在的

　　十几个小时跨洋飞行，昏昏沉沉睡了醒、醒了又睡，徐绥总算落地纽约肯尼迪机场。

　　走出航站楼，她才腾出空点开手机，看见薛寺扬早前发来的消息。

　　她想了一会，又退出微信，从Google导航看到他家的路线——几个星期前，当时她还打算给他邮寄生日礼物，所以提前要了他家的住址。

　　答应和薛寺扬谈恋爱是一种本能，但对清醒过后的徐绥而言，这更是一种冲动。

　　且不说哪个女生恋爱的表白是出于那种情形，就连两人之间成为情侣前一些自然的小事，他们也从没有发生过，比如说，一起去看场电影。

　　但徐绥不能因此说，薛寺扬不喜欢她。

　　尽管不知道他说的为了自己才回国是几分真几分假，但在他心里，自己也不是全然没有份量，喜欢还是讨厌，她能感受得出，只是这程度，她难以把握。

　　薛寺扬作为一个哥哥，一个于自己而言，并没有血缘的哥哥，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徐绥还是很感激他，只是有时被爱情的欲望蒙蔽了双眼，总是渴求更多。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里的线路，忽然就想，无论他如何，自己来美国，来这里，是为了他，是全心全意为了他。

　　她想给他们留下一点不一样的回忆。

　　徐绥本来想打算给他一个惊喜，但后面想想，免得成为了一个惊吓，因此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没接。

　　又打了一下，仍然没接。

　　徐绥猜测他现在应该比较忙，连手机也顾不上，只好给他发了条消息，哥你在家吗？我来纽约了。

　　又补充了一句：真来了，没骗你。
　　还拍了个路边的照片给他——这里除了人面容长的不太一样，其他和国内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做好这些，徐绥心里踏实了点，她寻了一条比较划算的通往他的家的路程，AirTrain加地铁，幸好她行李不多，要不然就要忍痛打个Uber了。

　　一路上几番波折，途中还有人用她压根听不懂、半生不熟的英语向她问路，她微微一笑，表示自己也是初来乍到，路况什么的压根没摸清，但对方似乎听不太懂，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还是一个好心的本地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给对方指了路。

　　徐绥这才卸下一口气。

　　她摸出手机，想到她在这纽约唯一的亲人，可薛寺扬还没有回复。

　　她心里浅短的划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这次来是为了给他庆生，她告诉自己，徐绥积极点，别留遗憾。

　　一晃一个多小时过去，好不容易摸到薛寺扬住的居住的高档公寓，但因为没有住户提前报备邀约，她被保安拦住门外。徐绥和前台讲道理，说自己登记一下，她和xxx号的住户认识，西装革履的前台一副彬彬有礼的笑容，但所有行为都是NO。

　　无可奈何，她只能坐到一旁休息区等候，顺带发消息催促薛寺扬。

　　百无聊赖之下她刷起社交软件，页面推送着纽约游玩攻略，都说来此地一定要去中央公园走走。

　　这时，前台处走来一个女生，乌亮的长头发，东方面孔，穿着一条白月色的旗袍，很是显人，徐青茹多瞅了几眼，觉得眼熟，但距离太远，一时没想起在哪儿见过。

　　她摇了摇头，大概是在异国他乡，见到个东方人便觉得亲切罢了。

　　那女生同前台说了几句话，虽也是不允许的状态，但前台姿态更为温和，几分钟后那女生打了个电话，很快，一头金发的男生走了过来，他冲那女生扬起手：“Mia！”

　　“Arthur！”

　　那男生小跑过去，微笑，“你怎么过来了？”

　　那女生手提包包，眉眼弯成月牙：“我也来帮忙布置啦！结束后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家。”

　　“Sure thing！”

　　然后那个金发男生同前台说了些什么，前台颔首，拿出一个本子给女生登记，在此期间，那金发少年似乎有些无聊，偏头四处打量，一个碰巧，正好与徐绥的视线撞上。

　　徐绥一怔，没有立刻收回目光，但没想到，那男生眼神也未转移，反倒显出几分好奇。

　　徐绥眨了眨眼，此时手机忽震，她低头一瞧，终于是心心念念之人，徐绥连忙接起，喊了声“哥”。

　　金发少年怔了下，终于移开目光。

　　薛寺扬那头的声音似乎有点儿疲倦，“现在在哪儿？”

　　徐绥指尖捏紧手机，回答：“你家这，但进不去，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继续响起，“你等着，我喊人来接你。你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宝蓝色的长裙。”

　　“好，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先别挂电话。”

　　“嗯。”

　　不到十秒，他那头声音妥下来，带着点沙哑，“算了。”

　　“嗯？”

　　“我来接你。”

　　徐绥不解，“怎么了？”

　　薛寺扬却没回答她的话，只问，“再等三十分钟可以吗？”

　　徐绥点头，“当然。”

　　挂断电话，徐绥瞧着那位女生已经登记完毕，金发男生凑到她旁边说了两句，两人要往外走，徐绥心里闪过几分羡慕，中西的情侣么，郎才女貌，看起来很幸福，但下一秒，那金发男生却突然拐了个弯，往徐绥这边走来，勾起唇，“hello, Chinese？中国人？”

　　徐绥一顿，清透的脸庞露出一点儿迷茫，“Yeah，中国人，你会......中文？”

　　“是的，我有八分之一的中国血脉。”男生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请问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

　　徐绥微怔，她几乎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女生，原来他们不是情侣吗？

　　安静几秒，徐绥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神色抱歉：“不好意思哈。不太方便。”

　　“奥，没关系。”男生并没有感到任何被拒绝的不悦，反倒笑意加深，“如果还有下次见面，说明我们缘分不错，希望你可以改变主意。”

　　徐绥没想到眼前的青年如此执着，但这话礼貌好听，不好拒绝，她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没有下一次了，过几天她就要回国了。

　　“谢谢。”男生字正腔圆的吐出两字，弯了弯唇，“那期待下次见面。”

　　徐绥微笑着，没有回答。

　　金发男生和那名女生离开后，徐绥揉了揉脖颈，找了个休息区域靠里的位置，随后便猫在沙发的一角，回着室友的消息。

　　赵曼艾特她，并问道，到纽约了吗，感觉怎么样呀？绥绥瞧着你闷声不响的，一下子都去纽约了！

　　徐绥没说是去看薛寺扬的，只说自己有一个陪伴多年的朋友，现在美国留学，今年他生日，她想过去看看。

　　室友两位都是聪明人，隐约中感觉到这位朋友对徐绥意义非凡，又联想到她对路嘉敏之前的态度——她的确是个重情谊的人。不过方佳颖感慨了一句，绥绥，其实你能去纽约的话，家境也不错吧，为什么大一的时候却还要打那么多份工呢？

　　徐绥想了想，笑了一下，而后回复，“因为那个时候，是真没钱。”

　　她拒绝了席女士的那笔钱，也不愿意接受薛寺扬的资助。
　　听起来像是自讨苦吃，但人有时候是需要一点倔强的。

　　后面即使是为了学业，她接受了薛寺扬的帮忙，她也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把这笔钱还给他。
　　读了书，有了更好的工作，总比四处打工赚的钱多吧。
　　一年、两年、五年，她总有还清的那天。

　　徐绥回复赵曼：挺不错的。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随后附上几张她沿途拍下的风景建筑照片。

　　不过，纽约是一座什么城市呢？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两人在夜晚闲聊的时候，薛寺扬回答，如果你能让纽约认识你，那么全世界都会认识你，纽约就是这样一座野心与机遇并存的城市。

　　徐绥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可对现在的她而言，纽约仅是一座有他的城市。

　　等候的时间漫长又慵懒，她眼皮愈发沉重，靠着沙发浅浅阖眼假寐。意识昏沉间，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忽然落在耳畔，清晰又真切：

　　“徐绥。”

　　她猝然抬眸，仰头看去，薛寺扬正站在她面前。

　　与方前在学校的恣意青春不用，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剪裁贴切的西装，眉目朗朗，五官锐利，整个人的气质透出几分慵懒与生人勿近，只有那一双眼睛，落到她的身上，带着一点明晃的温意。

　　徐绥身形微顿，安静几秒，快速起身，上前就搂住了他。

　　太高，她只好踮起脚，轻喊了声，“哥。”

　　薛寺扬抬手轻柔抚过她的发顶，顺势把人搂住怀里，“怎么想到来这了。”

　　“你生日呀，我们在一起后你的第一个生日，我想来看你。”这话普通，但说完后，徐绥耳尖微微红了起来，在一起什么的，她以前从来没想过，但此时此刻，就这样说出来了，就这样实现了。

　　薛寺扬也露出了点笑意，他摸了摸她的耳垂，“饿了吗？带你去吃饭。”

　　“哎——”

　　她松开他，而后拉住他衣袖，打量他的神色，“你生气吗？”

　　薛寺扬一顿，“生气什么？”

　　“我一声不吭就过来了。”

　　薛寺扬笑了，多少有点揶揄，但看得出心情不错：“一个人来纽约，你胆子确实很大。”

　　徐绥弯了弯唇，随后一顿，“我没想到你这么忙，你不是要到九月份才开学，是......公司很忙？”
　　他在这边有自己的公司，徐绥是知道的。

　　“有点。”薛寺扬笑容敛去一点，似乎想到了什么糟心事，不过他很快说，“但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没事，等你过完生日，我很快就走了。学校还要上课。”

　　薛寺扬也想起这茬，“啧”了一声，“你还能逃课了？那你过来这个‘礼物’，我很满意。”

　　说到礼物，徐绥往他手上一瞟，见自己给他做的手链正端端正正的戴在他手上，心里不由一软，“送你两个礼物了，对你够好了。”

　　“知道。”
　　“不会忘的。”

　　“对了。”徐绥想起这儿进去还得登记，问道，“哥，你这是租的房子吗，我要进去的话是不是得房主许可？”

　　“买的。”

　　“嗯？”徐绥瞳孔微大，稍诧异了下，但很快，又表情收敛，小声喊了句，“资本家。”

　　“什么？”

　　“没什么。”

　　“听到了，说我资本家呢。”薛寺扬勾起一点笑意。

　　“本来就是。”杏眼微微瞪了他一下，但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反倒显出几分可爱。
　　在这邪恶的资本主义帝国里，资本家更庞大了。

　　薛寺扬却顺势牵住她的手：“行啊，那现在资本家带你去登记一下。”

　　两人并肩转身，正要走向前台，一道清亮阳光的少年声线忽然从身后传来：“X！”

　　徐绥没回头，她压根不知道薛寺扬英文名叫X，毕竟在学校里喊人英文名多多少少有点尴尬——她也没听薛家人这么喊过他，他们都是叫他寺扬或者是少爷。

　　但薛寺扬顿了下，他停住脚步，被他牵着的徐绥也被迫停下，疑惑转头。

　　下一秒，那名金发少年已经兴冲冲跑了过来，先是看见薛寺扬，眼底满是惊喜：“X，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过会才到！”

　　话音落下，他视线一转，落在徐绥脸上，瞬间满眼诧异：“是你！我们刚刚在楼下见过，又碰面了！”

　　视线落到他们牵着的手上，少年目光一闪：“X，你们认识？”

　　徐绥脸色也闪过几分惊讶，她没想到，方才问她要微信的金发少年竟然和薛寺扬认识，所以......他们是同学还是......

　　薛寺扬的声音恰如其分的响起，贴近她的耳边，“这位是Arthur，我表弟，你可以直接叫他名字。”

　　下一秒，薛寺扬看向少年，顿了下，为他介绍徐绥：“这是我女朋友，徐绥。”